他们？棋雪下意识想问还有谁，恍然想起了奚柏影。她看向闻悯，对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彼时三楼厢房内。

竹司夷长发披散，坐于妆镜前，透过镜面望着身后奚柏影略显笨拙地为自己绾发。

见他第二次将簪子松松插入发间又滑出，她扭头质疑道：“你到底会不会？”

奚柏影小心翼翼将簪子重新插入，耳根微热，有些尴尬：“会的，青青你先别动。”

竹司夷转回脸，再次耐心等着。

今日大早，她刚睡醒，奚柏影就掐着点来敲响了她的门。

——“我见梅花城女子多梳此鬓，入乡随俗...要不我也给青青挽一个吧。”

许是怕扯痛她，他手下力道极轻，那发髻便始终松松垮垮，难以成型。就这样，奚柏影玩她的头发玩了近半柱香，到现在都没成型。

竹司夷本也不指望他能绾出什么花样来。这两日见他总是一副有什么要瞒着她的样子，说话支支吾吾的，话到嘴边又说些不相干的。

她主动道：“换一个吧，下次再试这个。”

奚柏影拿发簪的手顿了顿，颇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今天可能挽不成，便顺着竹司夷给的台阶下了。

“诶，那我回去再好好练练...下回一定给青青绾成。”

竹司夷：“嗯。简单点的就好。”

毕竟复杂的奚柏影也不会。

奚柏影从怀里取出了今早特意带过来的发簪，用之前给竹司夷看了下，问道：“这个是自上元节后，我亲手打造的簪子，青青觉得好看吗？”

竹司夷抬手接过簪子细细翻看着。

那是一支形制清雅的骨簪，触手生凉，滑如凝脂，簪首雕着一簇和扇子上一样形状的玉茗花，竹司夷眉梢微挑：“这簪子的材质……”

奚柏影给她绾了个半束起高马尾，勾唇笑道：“不是什么贵重的原料，只是想着青青簪饰繁多，恐赠重复了，特意挑了这个你应该没有重样的，青青不嫌弃就好。”

竹司夷望着镜中倒影：“嫌弃倒说不上。奚郎有心了，我很喜欢。”

上元节那回她本已提前说明，让他不必费这个心思，没想到奚柏影还是偷偷给她亲手制了一支。竹司夷嘴上说不要，奚柏影真送了，心里到底还是有些高兴的。

不知不觉间，那些曾经让她百思难解的某些东西，现在也隐隐有了答案。

入夜，梅花城落了雨。

敛去神息伪装为凡人的闻悯在望归桥边遇到了独自出行的雨女。

她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桥上，见到闻悯，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格外轻弱：“这位公子，可是未带伞？夜深路滑不好赶路，奴家就住在附近，不若先随我家去稍坐喝杯热茶，等雨停了再走...公子觉得如何？”

闻悯站在檐下，点点头，未有言语。

雨女掩唇轻笑，执伞袅袅行来。她曳地的黑色纱裙滴水不沾，身上有一股类似于潮湿的味道，让人忍不住想皱眉。

她打量闻悯一眼，而后面带羞色别开脸，“公子瞧着面生，可是谁家外来的远亲，奴家竟从未见过。”

闻悯道：“来了好些时日了，只不大出过门。”

雨女将伞稍倾向他，轻声细语：“这伞略有些小，公子与奴家挨近些罢，沾了雨容易染上风寒。”

闻悯道：“无妨。”

雨女别有意味看了眼闻悯的侧脸，“公子可是....嫌弃奴家？”

闻悯正欲答话，恰巧这时棋雪也撑着把红伞回来找闻悯了，见到雨女的时候脑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睁着眼睛定定看着他们。

闻悯看着这种时候还在发呆的棋雪，暗叹一息，在雨女还没反应之前，佩剑已出鞘先发。

雨女反应极快，将手中伞一挥，与闻悯拉开距离。她算是知道了，这个负心之人是天界神官假扮的，先前有了袭女的前车之鉴，她不做多想，当即便想撤离。

闻悯岂会给她机会。身为武神，他剑下斩死过无数妖魔鬼怪，与冰冷无情道的梨纠不同，他每一出剑中蕴含着能震慑雨女的威压。

几番交手，雨女被一剑击飞钉在墙壁，缓缓滑落在地，嘴角溢出的鲜血被她用舌尖舔了回去。她撑着伞站起，楚楚可怜望着闻悯：“奴家对公子一番情意，公子可是为了她，才处处对奴家下这么重的手。”

突然被点名的棋雪正远远观战，嘴里还不时叫好。这还是她第一次见闻悯出招，没想到平日里看着平日温文尔雅的他玩起剑来这么帅。

闻悯一道剑气挥过：“不必惺惺作态。”

雨女抬手格挡，用幽怨歹毒的目光盯了闻悯半晌，突然在雨中爆出尖锐哭声。刹时，无数鬼手从地里钻出。触及到棋雪周身浮现的金色咒文结界，鬼手猛地缩回，嘶嘶作响。

棋雪退一步，那结界便随她移一寸。

闻悯将剑举起，引下数道天雷。地上的鬼手被劈得尽数溃散。雨女趁着这个空隙，飞出手中纸伞。

纸伞在原地飞旋了几个圈，连带着雨女凭空消失了。

棋雪上前追问道：“不追上去吗？”

闻悯利落收剑。“我在她身上留了一抹神识，可以随时探到她的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