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她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不管是电视里的新年祝福、手机里朋友的恭贺,窗户外面的鞭炮声、烟花声、小朋友的打闹。
通通都听不见了。
此时此刻,这个房间好像是被世界剪下的一角,无人进来,无人在意,无人救赎。
世界寂静无声,晦暗无光。
她捂着胸口,每一次心跳都是一场剧痛
手机从手上滑落,双手掐住自己的脖颈,挤压着气道中残存的空气,用这种濒死的办法来强迫自己发出一两个不成调的音节。
“阿…阿…”
“阿枷!”
——“我在。”
绿色的荧光轻轻跃动,风静树止,时钟的分秒停在零点这一刻。
万籁俱寂,连飘落的雪花都只能暂停在半空。
世界再次为了池想真的意愿而停止转动。
她瘫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阿枷迅速将消息跟她过一遍。
“只有一分钟,这是系统在修正错误,不过放心,你的小树苗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少女颤抖着手,捡起手机,眼睛眨了眨,才发现干涩地要命。
压岁钱和那句岁岁平安已经被抹掉,孤零零的新年快乐留在他们聊天的页面。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在手机上敲出四个字。
“新年快乐。”
仿若心有灵犀,下一瞬,被绿色荧光强行绑架的时间被解放,恭贺新春与锣鼓喧天再次回来,池想真的目光第一时间看向手机。
发出去了。
因为与女主角的交互,路人甲的那句新年快乐也因此被世界承认,得以保留。
池想真握着手机,手指僵硬,她看着屏幕,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落下来。
绿色的光点轻轻托起她的脑袋,阿枷冰凉的手再一次环住她的脖颈,在她耳边说:“怎么办?他好像真的挣脱了时间线来爱你诶。”
新年快乐,岁岁平安,压岁钱。
这是上一条时间线上的嘉树才会有的习惯。
说完最后一句话阿枷就像是耗尽了电量,再也没有回音。
并且嘉树也没有回信。
本来还想问问他那边的情况,自然也不了了之。
第二天池想真睁着通红的一双眼睛坐在自家的餐桌上。
祁茹已经开始吃早餐,池想真观察了几分钟,发现妈妈也有些心不在焉。
甚至好几次都欲言又止地看向她。
池想真将手上的豆浆油条放下。
“妈,有什么话您直说。”
祁茹又瞧了她一眼,斟酌开口:“想想啊,你在学校和小树关系是不是挺好的。”
池想真忽然庆幸自己提前放下了早餐,不然被打翻的豆浆溅到自己的新衣服上,可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事情。
虽然说还有更让人不高兴的事情。
“你宋蕴阿姨今早上打电话告诉我,小树他昨晚上不知怎么就昏迷过去了,现在在医院,人还没醒。”
池想真低垂着头,把油条泡在豆浆里,假装认真吃饭,好不让妈妈看出异样。
原来这便是违背世界意识的代价。
许久之后,她听见自己说:“妈妈,我想去看看他。”
回房间收拾行李的时候,阿枷终于醒过来。
对方拥有世界的权限,几乎在一瞬之间就搞明白了来龙去脉。
并且反对池想真的行为。
只是不知为何,找这次居然很反常地没有给池想真发消息,反而是直接在她耳边喋喋不休
机械音苦口婆心:“通俗的说法,他相当于是被发现开挂,系统暂时封号了,过两天系统没那么关注,我就去把他弄醒好不好?”
“你这样只会加重世界的偏差值,甚至促使那个脏东西进一步修正。”
“咱们先和和气气把这三年过去了行不行?”
池想真忽然停下动作,瞳孔却是涣散的。
絮絮叨叨的声音一下子就消失了。
电子化的机械音沉默片刻,然后说:“算了,你去吧,那边,我来抗。我保证还你个活蹦乱跳的小树苗,行吧?”
“谢谢。”池想真说,“我知道,昨晚上时停对你消耗也很大,现在我还要给你找麻烦。”
空气中像是传来一声轻笑,绿色的荧光跳舞似的律动,就算连实体都没有,却叫人能轻易看出来,对方心情很好。
“池想真,你永远不需要对我说谢谢。”
“我很乐意见到并接受你的任意妄为。”
绿色的荧光在空中写下一行字。
——“毕竟,我这么喜欢你呀。”
对方好像在现实的权限更高了。
“不会辛苦你太久的。”池想真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行李箱,拉好拉链,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这一个时间线,就快要结束了。”
若是要问她为什么,大概是来自女主角的直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