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是两个女孩子坐后排叽叽喳喳,任劳任怨的傅师傅没有半分怨言。
小区保安是认识池想真的,招呼一声就放了行,车开到在楼栋前才停下来,池想真蹦蹦跳跳下了车,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送给傅知行。
一束贝壳花。
池想真强调:“我和合一亲手做的!”
其实她做的那朵早就失败了,花是傅合一帮忙做的,但她出了原料,算她一份也没错……的吧?
傅知行淡淡扫了一眼,手放在方向盘上:“只有贝壳吗?珍珠呢?”
池想真一本正经:“珍珠被我埋地里养树苗了。”
傅知行这下反而才笑着接过那束贝壳花。
“最近小心点儿你的小树苗。”他扬了扬手上的东西:“别养死了。”
他低头看了眼被铜丝固定住的贝壳。
拼凑成花的形状,真漂亮啊,但看久了也会习以为常。
毕竟树苗不是像贝甲这样形态被限制的死物,那么鲜活又那么脆弱,想要呵护总是需要花费些力气的。
池想真才不理他,和傅合一说了再见就提着行李往家里走,祁茹和池旭州已经在楼下等她。
把行李交给爸爸,给了妈妈一个拥抱,一家三口说说笑笑就上了楼梯。
傅合一一直把手支在车窗上,垫着脑袋看他们说话,等到目视池想真家客厅的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她才忽然明悟似的,说:“哥,你该不会看上我小姐妹了吧?”
她有点纠结。
所以万一以后他俩吵架,她应该帮谁?
要是他俩以后分手,她又该跟谁?
傅知行从车内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己妹妹的模样,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你纠结的问题不会实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傅合一竟然觉得自己哥哥嗓音里居然含着丁点儿的笑意。
像是自嘲。
“你小姐妹现在可是一心一意种树。”
傅合一便不说话了。
窗外景色随车辆驰行而倒退,琉璃夜色过眼如过隙,傅合一咬着下唇,眼睛睁得大大的,看向傅知行的背影。
他们是血亲,是全世界最熟知彼此的人。
所以——
刚才——
哥哥居然没有否认。
车停在了自家小区的车库里,解安全带的时候,傅知行低垂着眼眸,忽然想起自己最近发现的一些东西。
也不知道池想真的树种不种得活。
——
池想真将捡回来的珍珠放进透明的玻璃瓶子里,拍了几张照片,想发给嘉树又觉得这样不好。
提前让收礼物的人知道礼物是什么,这样惊喜会少很多。
虽说早就跟他说要送他珍珠,但是池想真愿意维持最后的这点神秘感。
聊天页面删删改改,最后一个字也没有发出去。
深深叹了口气,索性最后手机扔到不管,池想真趴在桌子上,一只手百无聊赖地转动着装着珍珠的瓶子,海水珠光泽璀璨,就算是在普通的台灯下面看,仍是流光溢彩。
池想真别过头,忽然就看到了和嘉树一起烧的陶瓷黑心,她把这个也一并带了回来。
说起来,上一次是她带嘉树去烧瓷,这一次是嘉树带她去,刚好反过来。
珍珠也是反过来的。
其实是嘉树先送她珍珠。
青春期的男孩子总会做一些不可理喻的事情,高中的嘉树沉迷于一部关于航海的漫画,每天都在叫嚣要征服大海。
于是他在一个周末买了张火车票,坐了八个小时的硬座,在凌晨四点抵达了海边。
然后第一时间给池想真分享了他的喜悦,因为讨厌别人接不到自己的电话,所以池想真同样也不会希望自己接不到别人电话,她的手机在休息时也不会静音,于是她在睡眼惺忪的时候,就看到手机的另一边,嘉树张扬的笑脸。
“池想真!快看快看!我的星辰大海!”
他把后置摄像头打开,拍全周围景色。
那天有人在沙滩办篝火晚会,巨大的柴堆上燃起灿烂的火焰,人们手拉着手,围着篝火又唱又跳,扩音器的喇叭很吵,但是当下一秒,嘉树把镜头对准自己时,池想真忽然又觉得世界很安静。
看嘉树激动得手舞足蹈,嘴巴张张合合,池想真却听不进去任何一个字。
像是一潭死水忽然被投下石子,波纹一圈一圈荡漾,久久不能停息。
用自己优秀的敷衍技巧来应付聊天,等关上手机的时候,池想真捂着胸口,觉得心跳很快。
她回想起自己为数不多的医学常识,自己对自己解释,这大概是睡眠不足引起的自主神经紊乱,交感神经兴奋,迷走神经抑制,于是心跳加速,心肌收缩力增强。
这不叫心动,这叫心悸。
然而几分钟后,电话铃声再次响起,自然又是嘉树。
“池想真!这里居然有产珠贝壳,等我回去给你带一大盒珍珠!”
他说完就挂了,仿佛只是为了交代这一句。
池想真却再次捂着胸口。
她想,这不是心悸,这是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