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宁倒是没有因为被冒犯而生气,也没有因为被丢在屋顶上而伤心,她昨晚想了一整夜,加上之前母亲告知的北戎王子的消息,非常确定,成崖就是自己要与之成婚的人。
“嬷嬷,跟咱们的人说今晚减少一半侍卫的守夜,要是那人再来,不要拦他。”
“是,老奴等下就去吩咐,公主,该用午膳了,春桃上午去买了酥山,还有沈府给咱们小厨房献上的半扇羊,都已经准备妥当。”
嬷嬷观察着徽宁的脸色,见她听到酥山的时候明显抬了抬眉,这是徽宁从小喜欢吃的,便欢天喜地地去喊人了。
这厢宋云慈被抱回家后,沈青泽立马找来大夫施治,雁门关当地的大夫对这样的急症很有一套治疗方式。
红玉去集市采买回来,一进门就看到大夫坐在卧室的塌旁边,苍老的手搭在细嫩的手臂上,而姑爷正准备关门。
红玉怀里抱着的大白菜掉在地上,人已经跑进了屋里,后面跟上来的何其茫然地看着地上掉落的菜和屋子里飞起的尘土。
“小姐!姑爷,我家小姐怎么了?她从来没有这样过,这是怎么了,奴婢就半天不在,怎么……”
红玉跪在床边急得脸都红了,大夫收回号脉的手,打开药箱翻出针包。
“大夫,您这是?”
老大夫年纪大了,说话也慢慢悠悠的,但是一开口就是浓厚的雁北方言:“哭甚哩,就是日头晒坏了,扎一下就缓过劲了,你们把她胳膊撸起来。”
沈青泽和红玉乖乖照做,把榻上的人搞得眉心蹙起,不满地嘟嘟囔囔抱怨着头疼恶心。
“老夫年纪大了刷不动,你们把她两条手臂从肩膀到手指尖,用劲把血气刷下来,老夫要给她放放血。”
红玉僵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整个脸都白得毫无气色的小姐,带着复杂的情绪看向面色凝重的沈青泽,半信半疑,但还是在老大夫的催促下把小姐细嫩的手臂从宽大的纱袖中捞出,然后两个拇指使劲从肩胛骨上的刷到指尖。
“对,用力!红了不要紧,这就是气血逆行了,正好活血了,咱们雁门这么热,咋能大中午穿这么厚的衣裳,来,再刷!”
老大夫虽年纪大,但是气足得很,在一旁指挥着两人拉着榻上人的两条手臂来回地刷,宋云慈的的手冰凉,红玉搓了好几回都没有搓热,满头大汗,转头看向舍不得使劲刷的姑爷,被大夫无情的揭露:
“沈将军,你还想不想治你娘子了,使劲啊,你这还不如这个丫头下得力气足!”
沈青泽倒是知道这个办法是雁门关的偏方,这里的气候早晚温差大,外地来的人早上很容易穿很多,然后到了中午被日头一晒,立马上吐下泻,头昏脑涨,很多外地来的新兵不适应当地的气候,被军医这么来几下,放放黑血,立马奏效。
沈青泽粗粝的手掌摩挲在宋云慈细嫩的皮肤上,微微用力,在老大夫熟练地刷了几轮,最后血汇聚到指尖,立马掐着手腕,老大夫眼疾手快地在指尖一扎,一滴黑乎乎的血猛地冒出。
红玉看到这滴黑血眼睛都瞪大了,这么黑?
老大夫已经在收药箱了,沈青泽让红玉去送送老人家,屋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沈青泽给宋云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她睁眼看着自己,轻声问:
“还难受吗?想不想喝水?”
宋云慈点点头,很顺从地喝水,然后躺好看着自己指尖上的小血点,看完左手看右手。
沈青泽轻轻抓过她的手,皱眉轻轻吹气。
“需要给你包一下吗?”
宋云慈憋着笑回答,声音沙哑得像是隔夜的绿茶梗:
“再晚点包都要好了,你今天不是要去军营报到吗?别让公爹调你的理,快去快去,不就是中暑了,躺着就行了,没大事。”
沈青泽笑笑,摸了摸她的脸,带上门走了。
前脚沈青泽刚走,红玉后脚就开门进来,蹑手蹑脚地放下水盆,轻轻打湿手巾,转身准备给小姐擦擦刚刚被搓红的手臂,没想到一回头看见自家小姐睁着眼看看静静地看着自己忙活,对视的瞬间两人都没忍住笑了。
“奴婢给您擦擦身子,刚才那个大夫的偏方还真是好用,手指间的那个黑血冒得哦,咱都不知道原来中了暑气的血那么黑,手疼吗?”
宋云慈不太想说话,就摇了摇头,笑着看红玉一边叽叽喳喳一边给自己擦拭。
“奴婢跟何其一起去给咱们府上采买,想去去人牙子那里看几个粗使婆子,但是那里都是好看的女子,应该不少是拐来的,要不然就是罪臣的家眷,小姐你和姑爷刚刚成亲,绝不能引狼入室。”
红玉说起本地的风物就没停,新奇的样子让宋云慈笑意更浓,开口揶揄道:
“是不是因为何其副手陪你啊,逛这么开心?”
红玉一整个大红脸,憋了半天才想出来怎么回。
“那还不是借了小姐您的光,都以为我是掏钱的人,都毕恭毕敬的。”
沈青泽在门外抱着手看向同样大红脸的何其,笑意更浓,堂前微风拂过,刚刚栽好的小白菜苗被吹得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