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了娘亲毫发无伤宋云慈才放下心来，坐着一杯接一杯地喝茶。

“新女婿，你也坐，喝茶，渴坏了吧，慢点喝，小朱，再来一壶，要温热的，别烫了。”

沈青泽坐在一旁一杯接一杯地倒，都顾不上自己喝，笑着看着宋云慈渴得像个小猫一样，才注意到地上一摞一摞的摊开的书和字画。

“这日头确实适合晒书，母亲，昨日陛下可有难为您？”沈青泽举着杯子问道。

“对啊，昨天陛下怎么说的啊，女儿听说花轿出门后圣旨就到了，说是要咱们的家财是吗？”

宋云慈喝了七八盏茶后，终于抬起头关切地问道，对于昨日出门后的事情她一无所知。

“何止啊，恭喜妹妹被陛下封为县主了呢，虽然听起来就像是咱们买来的一样。”

宋云廷晒书晒得累了，坐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笑着说道，被站在一旁的徐氏戳了一下脑袋。

“你好歹出任过扬州司监，这话可不敢瞎说，这县主明显是子安给慈儿求的，但是被陛下夹带了点私货。”

小朱放了巨大的茶壶在一旁候着，西暖阁的小院凉风习习，院中种着韭菜和小葱，现在都已经开出了小花，众人坐在院子阴凉处吃吃着茶点，喝着徐氏从扬州带回来的天目茶。

“皇上真就答应了？”

宋云廷放下茶盏惊讶道，眼睛瞪得老大，把云慈都给逗笑了，沈青泽给他手里塞了一把瓜子，又给徐氏添了一杯茶，徐氏虽然年纪大一些，但是性子十分活泼，不满地回答：

“当然了，啊呀，儿子你别打岔，他想让我出钱吃下这批货，那也得给我把销路打开啊，东南沿海，老娘早就想做那边的生意了。”

徐环佩笑得很是憧憬，宋云慈看着母亲保养得很好的面庞，幻想着扬州和东南沿海，是不是真如话本子里面说的渌水青潮，柳岸闻莺。

宋云廷还在追问徐氏昨夜的情形，像个小孩子一样，表情是生动，嘴上的笑就没落过。

沈青泽很少见他这样开怀，印象中他总是一副有心事的模样，也很少笑，尤其是参加科举后，几乎是没有见他的眉头松下来过。

院子里的笑声阵阵，风吹动着满地的书页，翻动着把霉味彻底晒除。

何其弓着腰走近，凑在沈青泽的耳边说了什么，然后沈青泽就站起来给徐氏行礼了：

“母亲，圣旨已到沈家，我们即刻开拔，就让云慈再在这陪您再说说话，小婿先行告退。”

沈青泽把手臂拢起，后退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徐氏点点头，伸手虚扶了一把，关切地问了一句：

“是护送公主去北戎吗？你父亲也去吗？”

沈青泽一一作答，朝着看向自己的宋云慈温和一笑，便随着何其先走了。

“慈儿，整个将军府应该都要去，你呢，你跟着一起去吗？”

宋云慈有些犹豫，双手撑着脸颊，雪白的手腕子上空空的，少了一些贵气，多了一点稚气，只见她叹了一口气，无奈道：

“娘，我和沈青泽说好了的，他说我可以不随军，我想去哪都行，您接下来是打算去哪里？”

徐氏没想到有此一问，一儿一女都盯着自己，非常认真地等着答案。

徐氏盘算了一下，慢慢开口:

“不知道这北戎什么时候交货，交货的时候我是打算去的，毕竟是这么大一笔单子，我怕中间出了什么岔子，还不好交代那老皇帝呢！”

宋云廷放下茶盏道：

“那娘，儿子陪您去收，就算您身边带着掌柜的们，但是这出远门，还是带个帮手吧，儿子现在反正在朝堂上还属于假死的情况，一时还不用回去。”

徐氏看着云廷还没有作出反应，就被另一边的女儿扯着袖子拉了过来。

“娘，要是您要去北戎边境的话，那我就随着沈家军一起出发，到时候在雁门关接应您和哥哥。”

徐氏地看着两个孩子，心里酸楚，这十几年真不应该把他俩留在国公府，孤零零地，看老太太大婚前的样子，本想着她那么强势地抢自己的孩子，应该看在血脉的份上，对孩子好一点。

“为娘千不该万不该把你们俩留在府里，当时就算是偷也应该把你们带走，是娘不对，这些年我有写信回来的，但是从来没有收到过回信，想来你们俩应该根本就没有收到。”

宋云慈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之前她以为这些年是薛姨娘扣着娘亲的信，但是仔细想想，薛姨娘掌家也才不到十年，之前的掌家之权都是在……

“是祖母，是祖母扣下了娘的信，我在宣德楼找到了被下人藏起来的信，祖母之前都是让人烧掉的，但是后来听说娘在扬州的生意做的很大，才留下来以备随时敲竹杠。”

刚才明媚的阳光渐渐隐没在云层后，忽地起风，吹落挂在杆子上的衣服，一个小丫鬟跑着去捡，转身被主子们的阴沉脸色吓得飞快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