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缘。
……
真要走的时候,安康抱着安宁和琴婆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琴婆婆年纪大了,也找到了她的孙女,不想再奔波,这一别,或许是再也见不到了。
她一只手抹着泪,一只手抚着安康的背顺气,一下又一下,像平伯还在的时候那样,于是安康哭得更凶了。
“小安康,实在舍不得走,你留下就是了。”寿伯朝他走过去,明明是笑着的,说出口的话却叫人更伤心了。
安康缩在秦婆婆怀里,委屈巴巴看他一眼,寿伯立刻摆起手来,“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只是小安康,你要是一直哭,咱们何时才能上路啊?入了冬,路遥更险,耽搁不得啊……”
听到他这样讲,安康吸吸鼻子,眨着湿漉漉的眼睛从秦婆婆怀里出来,扑过去抱了安宁一下,很快松开手,退后几步,声音哽咽着和他们告别:
“婆婆,安宁哥,我走了。”
“一路顺风。”
“好。”
直至车队走出去老远,安康坐在轿子里,眼泪没止住,还伸着脑袋往后看呢。
叶萧竹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别哭了,再哭下去,到了地方你眼睛肿得连几枝都认不出你。”
安康瞥一眼在祝珩怀里睡着的几枝,吸了吸鼻子,总算把眼泪憋回去了一点。
马车驶出城门,元京的城墙在身后越来越远。叶萧竹掀开帘子,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祝珩不知何时把几枝放在了一旁的小榻上,凑过来,贴得很近,呼出的热气打在她耳边,又烫又麻。
“我的阿竹也舍不得吗?”
“若是你想做女帝,为夫愿为你效犬马之劳唔……”
叶萧竹两只手捂着他的嘴巴,不叫他说话,顺势往后捅了一肘子。
“你压的我好痛。”
祝珩被捂着嘴,眼睛亮晶晶的,不退反进。
“啊!”马车短暂失去平衡,叶萧竹惊呼出声。
“殿下,姑娘,出什么事了?”祝临的声音在外响起。
叶萧竹:“没事!”
说完,扭头便对上一双黑黝黝的眼睛。
叶萧竹:“……”
安康:“……”
“我好了!我先下去了!我去骑马了!不回来吃饭了!”安康前言不搭后语,擦了一把脸上还未干涸的泪水,“嗖”一下掀开车帘跳了下去。
叶萧竹:“……”
“噗……”祝珩低低闷笑一声,笑意压在喉间,不知怎的,燎得叶萧竹也热热的。
她推开这流氓,在他身上胡乱擦了几下,两只白玉一般的手给自己扇风降温。
“你太过分了,还有孩子在呢。”她瞪一眼祝珩,忿忿开口。
只是她现在脸颊红扑扑的,眼波流转间,不像是在生气,反倒娇嗔意味更浓。
祝珩没忍住,又扑了过去。
叶萧竹被他按着,双手反剪在身后,脑袋顶开那小小的轿帘,整个探了出去。
这一探,刚好往后看去。
习雪嫣、安宁、琴婆婆、叶晴心……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远,很快凝缩成一个个模糊的黑点。
祝珩暖烘烘地偎在她身后,松开她的双手,把她整个人搂进了怀里,温热的气息依旧喷洒在耳畔。
死性不改。
可这死性不改的家伙,讲起话来却温情的很。
“阿竹,不要难过,你若是当真舍不得,以后我陪你回来看他们。”
叶萧竹听到这话,“噗嗤”笑了一声,却没有应好,她摇摇头,阖上轿帘,顺从地落进祝珩怀里。
“还是不要了。”
“帝王多疑,习雪嫣本就忌惮你我,等过几年,她做皇帝做的疑心病更重了,我们回来,岂不是要引起一阵腥风血雨。”
“阿竹此言有理。”
“所以还是不回来了。寻个山温水软的去处,抛开前尘旧事,重新开始。”
至于旧友,留在心里,江湖遥遥,不必相逢。
人生太匆匆,此一别,山高水远,后会无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