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本可以凭修为视他为无物,但歪头想了想,还是把名单中本家的那几行撕下来扔了过去。
明衡真君疑惑地接过阅览,越看脸色越差,掳掠凡人少女,杀人灭口强占灵脉,借蓑衣卫除魔大肆敛财,桩桩件件与他哥哥当年毅然融合国祚的初心已背道而驰,秘境杀人越宝这种小事都没资格写上去。
浑身是血的天帝连面目都被杀气模糊,他黑发披散,提着淌血的苍梧从梁家深处缓缓行至,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烦请各位好人在紫微垣稍等片刻,我还有其他地方要去。”
胆大如冯虚都一愣一愣地点头称是。
天帝微微颔首,闪身越过众人,来到唐芜身侧,毫不避讳地用鲜血淋漓的手握住她。
她对黏糊糊的触感习以为常:“天箓精灵,传送岱舆。”
【好的,已为您执行。】
十五年前的血案遍布五郡,从那一百零八个血色光点的因果里溯源而上,没有一个世家大姓跑得掉,得益于五大世家之间的嫌隙,分家的暗中筹谋实际比他们想象的有能耐些。
那一日,大梁各地的仙缘洞天中流血漂杵,煞气三日不散。
人间许久未曾如此清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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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入夜,两人才返回紫微垣,身后跟着面如死灰的季家家主。
噤若寒蝉的家主掌门已等候多时,胆战心惊地盯着唐芜身后半步的血衣杀神,从他突然闯入开始,安逸数百年的世家大族便陷入难醒的梦魇,不管什么上古大阵,圣人祖器,在他面前全都如同纸糊,撑不过第一招。
短短两个时辰,击溃了整个大梁所有有头有脸的势力。
一室沉默中,唯有吴化玄越众而出。
指尖长出一株叶片宽大,冒着透明泡泡的不知名植物,在周围惊悚的目光中,对着天帝一顿搓圆揉扁,洗去满身血污,露出他周正清傲的长相,和略显茫然的眼神,随着吴化玄满意点头,那片叶子也在他头顶拍了拍:“这才对嘛,小孩子那么脏兮兮地作甚。”
唐芜面无表情地捂住嘴,冯虚没来得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吴老无疑认出了尹凌,在他眼里,徒弟就是徒弟,修为多高也是要爱护的徒弟。
天帝也不好发作,不然只会更像个耍脾气的后辈,他瞥向幸灾乐祸的冯虚,手指一动,把他腰间的酒葫芦偷摸扎了个洞。
这么一闹,紫微垣内的气氛松快不少,能从天帝手上活下来的,如他所说,都是没太多道德瑕疵的好人,叫他们来,不是为了存心与他们为难。
唐芜掌心相击,略微提高音量,让大家的视线聚焦过来:“冒昧请各位来此,是想说明一下今日到底发生何事。”
“梁家分支联合各家化神,谋划数十乃至百年,从归墟引渡中洲大乘道君,意图夺取大梁国祚,覆灭七星楼,解开隐麟山封印,最终未能得逞,参与者皆以伏诛。”
底下一阵骚动,原先看不透对方修为,只有个大致猜测。
能令大乘道君伏诛,意味着天帝也是同级别的修士。
“由此,有两件事拜托各位。”唐芜不为所动,竖起两根手指,“其一,皇室失德,推举国祚为新皇,邀各位共理监国,杜绝疲民害命之事;其二,归墟三日之内存在衰弱的窗口,想度心魔劫的各位可以抓紧,外敌犹在,不能不防,岛内再出几位合体方有固守一方之底气,少年天才也需尽快成长,大梁太过逼仄,中洲历练迫在眉睫。”
“至于标准……”身边的参照物太过超模,唐芜有些拿捏不准。
天帝插嘴:“三年筑基,五年金丹?”
听闻可渡心魔劫的众人都有些意动,那些被干掉的化神打打杀杀的,不就是为了这个吗,还没想好有没有法子能在三天之内登临化神巅峰,转头就被天才的标准打得一片沉默,最后还是季家家主期期艾艾地举起手:“照这个标准,恐怕整个大梁也就那么两三人。”
唐芜数了数,还真是。
林青岑、月皎,听说云梦还有个藏着掖着的小天才,但这次去没见踪影,除此之外就没了,连季悻和梁暑都差了一线。
座中的开阳真君叹了口气,替所有人解了围:“这件事我们回去商讨一下。”
“烦请尽快。”唐芜点头。
语事毕,在天帝威压下坐立不安的化神们巴不得赶紧离开,转眼散得一干二净,留下两对师徒独处。
吴老还在慢吞吞地捋胡须,冯虚第一个跑过来,拍了拍唐芜的肩膀:“行啊,徒弟,这么有气势。”
“全靠假这位的虎威。”唐芜放松肩颈,一指身后的天帝。
绕着对方打量了一圈,冯虚啧啧称奇:“我还从未见过如此秘法,能把人从金丹拉到大乘,说是仙法都不为过了。”
他又比了比唐芜的个子,先前只到他肋骨的小家伙,转眼长到了下巴:“嚯,这么高了。”
溯流千古烧光了灵根,倒也不是什么都没留下,不仅把她的骨龄拉到了二十岁,还把金丹撑得跳过元婴,直接成了化神之我,只是现在随着溯流千古消失,体内真气回落到金丹的量,显不出修为罢了。
天帝之后大概也是一样的情况,若不是心魔劫并非纯粹的真气门槛,大乘道君的道果恐怕能直接把他填鸭填成合体。
好消息,突然化神了。
坏消息,这辈子就这样了。
系统和时间法完成了难以置信的奇妙连携,开发出溯流千古的存在,怕是也从未想过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习惯性透入真气关心徒弟的冯虚也察觉异常,嗓子差点吓劈了,语无伦次不知该说些什么:“不对徒弟你骨龄,你灵根,你……你怎么化神了!”
吴老抚须的手一抖,揪下了一把花白。
很少见到吴老的眼睛如此圆溜,老人迈着矫健的步伐,搭上唐芜的腕脉,然后陷入了和冯虚同样的惊吓。
唐芜抱歉地挠挠脸颊:“您就当是,副作用?”
一步登化神但失去修仙之基的副作用,冯虚还真不知该哭还该笑,他僵硬地扯起嘴角:“我冷静冷静。”
说罢,拿起酒壶灌了一口,却恍惚到压根没发现壶中琼浆玉饮早已鸿飞冥冥。
一旁的天帝老老实实被吴老反复把脉:“师父们难道忘了,山中封印里的东西,可有接近渡劫的修为。”
字句均为真,但话里话外,娴熟地把一口黑锅结结实实扣在烛龙头上。
冯虚骂了句粗口:“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趁你们救人心切,借了力量把修为强抬到化神,好放他出来!”
吴老也是长吁短叹地心疼徒弟。
只有天帝被胸口戒指烫得呲牙咧嘴。
挪开视线假装看不见,唐芜拉住冯虚袖子,转身往外走:“既来之则安之,师父,准备准备先把心魔劫渡……”
唐芜松开手。
紫微垣之外,梁三伏去而复返。
该来的还是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