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申枂一直是转头看着她右侧窗外的风景,对刚才的那些男科广告没什么反应,他才没那么尴尬。
王川桦的车载音乐类型一般是爵士和电影原声。宁静音乐随着车窗外的景色流过,音乐播放了好几首,前面的都是纯音乐,这一首是有人声的歌曲,一个可爱的小女孩童声演唱。
突然申枂出声说:“这个歌是电影音乐吧。”
“对。”王川话顺着说,“这是某某电影的片尾曲,离现在应该也有二十多年的时间了。我们小学时候学校组织一起去看电影,这一部电影我印象最深刻。”
“你们那时候也学校组织看这部吗?这部我初中时候看的了。这是外国电影,我找了好久一直找不到它的原声。”
“对,这是外国的译制片。因为我一直记着电影的名字,所以这首歌搜电影名就搜到了。”
王川桦说译制片时,申枂笑了。
他莫名:“什么?哎枂姐咋了?”
“不,没什么,一想到现在我也习惯和大多数人一样都说成外国电影了,你这个译制片说法让我很怀念。”
“别笑我啊。”是不是显得他很逊色?
“不是嘲笑,你的这种不被改变的坚持没什么不好,我喜欢这种老派的说法,至少让我觉得我们之间的代沟没那么深。”
没想到无意间播放到的电影片尾曲打开了话题。
“哪里有代沟了,枂姐你的思考方式和演绎接受度都很新潮啊,再说我们的年纪哪有差很多。”
“我今年三十六岁,四舍五入就是四十岁了。和你们年轻人当然会有代沟。 ”
有这么四舍五入的吗?王川桦哭笑不得,别人都想把自己往年轻了说,她倒好,整得是未到先老。
申枂的注意力还是回到了音乐上,“这片尾曲很好听,叫什么名字,我搜一下。”
“叫《可可与豆》,它只是简单地叙述一个孩子挑选可可,她想学着和大人一样,冲泡一杯属于自己的香浓咖啡。虽然可可和咖啡本来就是不同的,泡不出她想要的咖啡,但是歌曲着重表现的是孩子的小烦恼,没有纠结于孩子的错误认识上。有点小无厘头,但是和这部电影的感觉特别契合。”
“原来片尾曲有这样的编排,很有巧思的电影,我们那时候看了不少好电影。”
“是呀,审美是需要培养的,都说下沉市场,观众选择了‘短、平、快’,但观众很多时候何尝不是被迫选择了呢。供我们吃饭的内容,我不该说得一无是处,但至少,在我演绎的戏里,我希望能用心诠释它。”
王川桦回味过来发觉自己好像在说一堆牢骚,他对申枂抱歉说:“枂姐不好意思,很久没人和我谈论这些影视内容了,我说了很多无聊话。”
“你很有责任感,是个好演员。”
不知怎的,即使没有看向她那边,他也觉得她在盯着自己看,而且是带着欣赏年轻人的笑容的。
“这你夸我夸的,枂姐你自己也是啊。”
“我吗?我这是为了钱,没你那么好的抱负。”
“虽然大家想法各异,但共同合力呈现一部剧,目标都是一样的。”
歌播完了,音乐换了下一首。
“刚才片尾曲真的好听。”申枂不加掩饰地感叹。
王川桦点了回放键,“再听一遍吧,我也觉得这首歌和夜里很搭,听了能感觉到阳光驱散阴霾。”
申枂轻松软软地侧躺在副驾坐上,此刻因为沉浸进去了,整个人很放松。
王川桦想看看她,但是这段没有街灯,只有车灯照路,他余光瞄不准她,他随放弃。
“这里真的很黑,谢谢你。”
黑暗闪了过去,接着窗外倾泻进了大片灯光,打在她柔和的脸上,暖黄色晕着甜入人心的微笑。她向着他,他们目光打了照面。
他这时候才发现,她脸上其实长着酒窝,很浅的酒窝,也只有在她笑着的时候才会显现,但是她不常笑,这之前,他一直没有发现。
川流不息的车辆来往,他们已经走到了主路。偶尔的汽车喇叭声格外刺耳。
他才回过神来。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她的道谢,还有她一瞬间的微笑。
已是永恒,永远镌刻在他脑海中。
“这边主路上的车流和人流倒是还很多。我到了。”
申枂说道,动作已经想离开,王川桦看了一下目的地,是在马路对面。
“我再送你……”
“我已经看到了我定的旅馆了。”她指了指隔着一条马路对面的一栋建筑,霓虹色灯饰让人无法忽视。
“你开过去转车不方便,我自己过个马路就行了。”
看到她已经松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他忙说:
“不麻烦,我——”
“我可以的,谢谢你送我了。”
车门□□脆地关上。
“那你小心啊,再见!”
他觉得还不够,又再补一句:
“晚安。”
她没停下,在斑马线观察着过往车流,看准没车的时机大步向前走。
他看着她一路走过马路,转回视线启动车子,结束了,他想。不知道他们下一次见面,下一次还能这样独处是在什么时候了。
还会有下次吗?她对他的态度已经表明得很清楚了吧,她不想自己窥探到她的隐私,也在保持着不给他再近一步的距离。
他失意地趴在方向盘上,眼神还是不经意瞄向了对面。
只见到了对面的她转过来,背对着光对他招手说:“再见,一路顺风。”
他开动了车,喉头却在握紧方向盘时发紧。
他有多久没有听到有人和他说“一路顺风”了呢?
酸酸涩涩的,就像那丝还留在他副座的若隐若现的柑橘味香气,还带上了一些揪着他心的爱怜之情。
爱吗?
他想是的,今夜他还是被她再次击中,倒地不起,沉沦在了这里。副驾座上空缺太久的位置,他有了想要让它一直搭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