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勤娘子的对内商讨,终于有了结果。
一得到新任市主的许可,她便马上在清明场开启了这次史无前例的比试。
不过既然是两人的比拼,自然不能危及旁人。
钟声长鸣过后,这片山垭剧烈波动,土陷石落,地龙翔天,徒留十里圆台巍然屹立不倒。
长沟深壑作为天然隔断,流水呈环,将众人赶上山脊石峰,只邈邈可见擂台上两人对望,还未开始,便能臆想到一青一红两股真气你来我往了。
梅霜抱剑在胸,目不转睛盯着台上两人,水烟缥缈,看不清什么,更是不免忧从中来。
光是失足掉下那沟壑,就要小命呜呼了,更别谈两人还要动手了。
余光中,一人手里拿着两只纸鸢,青红两色尾花随风曳动,拂到她脸上。
勤娘子赤足站在断崖边,底下是绝壁千仞。她身轻如燕,纵身一跃,脚下云烟雾渺自成阶,步步生花,停下脚步的刹那,好似浩瀚无垠画卷洇开了紫墨,天边如有破晓之色,露出暖暖朝颜。
“市主说了,没有客人便没有我们百草集,只要是客人所愿,我们都应该竭尽全力去满足。此次比试,不为一决高下,而是在于解决问题,希望大家看得开心,比的尽兴!”
一时,山上掌声雷动。
“此次比试规则并不复杂,也不需要台上两位客人大打出手,伤了彼此和气。”
语罢,人山人海又嘘声一片。
有人扯着嗓子,举起拳头喊道,“快别废话了,讲规则!”
梅霜倒是松了一口气。
勤娘子面带微笑,便高声道,“此次比试——引线放鸢。”
“山顶寒寺内,立有一炷线香,足足可燃半个时辰。台上两位客人只需尽情放飞手中纸鸢,香尽之时,谁的纸鸢飞得更高,谁便获胜。”
广袖一挥,狂风乍起,她手中一青一红两只纸鸢潜入团团浓雾之间,辗转就不见了踪影。
山上,又是哗然阵阵。
梅霜不禁疑道,“那么大的雾气,还能放得起来纸鸢?”
“肯定能放,不然我们看什么。”
梅霜眼皮一跳,“你怎么来了?”
“有热闹不看纯傻子,我怎么可能不来。”
鸢尾一脸淡然,转头还将怀中的囊袋递到她眼前,“喏,番薯干要不要来一点?”
梅霜也真是饿了,勉为其难地捡了几条嚼了起来,心里的一团乱麻,倒是随着喉间动作也松快了不少。
“这比试没有规定不能用息识,尤其还处于迷朦之境,岂不是有的好戏看了,还好我挤进来了。”
“你一点都不担心?”
鸢尾好像才想起来这“担心”二字,讪讪笑道,“放心,宗门长老都在外边看着呢,怎么会有事?”
梅霜思忖着,“这倒也是。”
饶是视线模糊,方才还闹着要下山离开的众人,此刻脚下却诚实得不肯挪动半步。毕竟光是听说圆台上这两人身份不凡,一位是合一宗新起之秀,一位是有苏国的一代天骄,众人就都不敢挪开眼了。
水气霭霭的高台,蓝紫小花绽开。
“指挥使大人,可否手下留情?”叶棠梨脸不红心不跳地问道。
有苏南昭淡淡的环顾了四周一眼,耳边淙淙水声不绝。
“此情此景,覆水难收。”
“那就让我来试试,指挥使大人究竟是敌是友。”
……
山雾如棉如絮,纸鸢掠升一丈,又啪嗒一下坠入石缝之间。
叶棠梨的第一次尝试,遗憾落空。
涔涔水汽已将纸鸢浸湿了,还没等乘风,便只能逐浪了。
有苏南昭冷眼旁观了几回她的纸鸢坠落,似乎终于没忍住道,“比试规则你可听懂了吗?”
“你貌似把我当傻子了。”叶棠梨皮笑肉不笑地答道。
“难道你这不是在装疯卖傻吗,演给谁看?”
“看来半个时辰对于指挥使大人来说还是太多了,手里的纸鸢连动都没动过。”
“说的不错。”
有苏南昭回答得越是爽快,叶棠梨越是对她的实力感到好奇。
还未来得及眨眼,她手中的纸鸢如炮仗一样放飞了,蹿腾升天途中好一阵火光四射,化雾为气。歘的瞬间,至下而上在雾霭中擦出擎天之柱般的痕迹,令清浅天光聚成一束透了下来。
层层云雾外,人声轰然荡开,回音响彻山谷。
“我想让这火鸢飞多高,便能飞多高,这有什么好比的?”
叶棠梨嘴角噙着笑,得意地指了指上空,“话可不要说得太早。”
抬首间,水雾缭绕光柱,不出一息就将其吞没,那细密火红的连线也渐渐隐于雾色之间,只余下头顶半尺高的地方,还能看得清些。
“这雾气妙就妙在外面的人能看得到纸鸢飞的有多高,里面的人看不到。若是一阵劲风扇来,指挥使大人觉得,你还能看清手中之物飘向何方?”
“总比你飞都飞不上去要好。”
叶棠梨半咬唇瓣,又闭上了嘴。
她轻轻握住这根竹条,稍一动用息识,便将它吸收进去的水汽给逼了出来。
现在是能飞了,但没风便无力,她又不会放炮仗,只得干等一遭。
坐等的时光,百无聊赖,雾气腾腾,有苏南昭也不见了去向。
“怎么才出来?”
鬓边发丝扬起,倒着贴在面上,黑影已然停在了她的对立面。
“看来你已经恢复了,我很好奇,究竟是谁给你治的伤?”
“自然是你们合一宗的叛徒了。”
金瞳一线,黑烟漫溢。
“叶棠梨,让你尝尝什么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闻言,叶棠梨掐诀屏息,将纸鸢系于身后,袖底一挥,青刃般的叶片朝对方飞去。
“燕来熹,把我宗门神兵还来!”
……
一转眼,万叶飞刃无端刺来,她旋身躲避间,手中火线也随之漂移飞驰。
火捣雾霭,热气腾起,皑皑白烟间掺杂青气红流,一霎炸裂,五光十色,云蒸霞蔚涌动不绝。
“叶棠梨,是你先动手的。”
“我解释好几遍了,我认错人了。”
有苏南昭又眉眼一皱,“你还下毒!?合一宗怎么出了你这样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