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屏。”封誉在身后喊她,然而时云屏却放下了他的手,她盯着屏幕,要不是手机上的通话时间还在继续,她恐怕会以为封铭已经愤怒地挂掉了电话。
一旁的保镖按了一下耳麦,随后放下了枪,他朝时云屏点头示意。
“封先生想要和你单独通话。”他将手机递给了时云屏。
时云屏没有多看封誉一眼,她拿起电话径直朝一旁走去,环山公路旁是近似于悬崖一样的直坡,要是往前一步,会摔得粉身碎骨。
时云屏越了过去,拿着电话坐在了栏杆上,崖边的风混着雨后潮湿泥土的味道吹了过来,栏杆上的水汽透过她单薄的衣服顺着她的脊椎骨传递。
真冷啊,时云屏不禁想,她讨厌下雨天,很讨厌。
“屏屏,你刚才是在和爸爸开玩笑吗?”封铭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没那么无聊,我和他在一起什么都做了。”时云屏嘴角噙着冷冷的笑,“做太多次了,虽然很注意,但有的时候难免会有疏忽。”
这本来是难以启齿的事情,可时云屏此刻却懒得做出多余的思考,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脸面有的时候也没那么重要。
“时云屏。”封铭第一次喊她的全名,“你不会觉得这是什么筹码吧,你看看你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要是这件事被公众知道了,你这辈子都别想抬起头来。”
时云屏觉得好笑,罪魁祸首居然在指责她,是她要他和时菁如双双出轨把她生下来的吗?难道不是他把封誉逼到走投无路来中国才认识她的吗?他为什么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
“随便他们怎么说。”时云屏握紧了她的电话,“我觉得自己没有错。”
“你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没有错!”封铭此刻已经难以压制自己的怒气,“你和自己的哥哥在一起已经错的离谱,怎么到现在你还不知悔改!”
“时云屏,你妈妈怎么把你教成这个德行?!”
时云屏的裙摆已经被上升的雨汽染湿,她知道封誉在身后一眼不眨地注视着她,但没有她的允许,她知道他不会上前。
“我和他在一起时只是普通的同学,不知道他是我哥。”时云屏解释,可理由再充分,现在的结果他也难以接受,“现在知道了,我其实已经后悔了,可是开弓已经没有回头剑了,怎么办啊?爸爸。”
时云屏的面上露出讥诮的笑。
“照你所说,我一辈子都毁了,我也不知道办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封铭换了一副和蔼的语气。
“屏屏,回美国来,我来想办法。”
封铭觉得时云屏会像以往那样拒绝,那样的话他就有借口对封誉下手,可没想到她同意了,还同意地那样干脆。
“好。”时云屏痛快地答应了下来,“我会和你回去。”
“条件是我放封誉离开吧?”封铭似乎是猜到了时云屏的想法,他沉吟了一会,依旧没有给出准确的答复。
“不。”时云屏伸手去接丝丝缕缕的雨,她的声音飘在雨里,听得很不真切。
“爸爸,我其实也是一个尊重规则的人,像你一样,我似乎也有感情障碍,我突然发现我根本不想和他过这样的生活了,一点意思也没有。”时云屏轻哄,“我理解你了,爸爸,我想听你的话,我想成为你。”
“你从来都没告诉过任何人,其实知道你是我爸爸时,我真的很欣喜,你符合我对父亲的所有想象,我需要爸爸,需要一个正常的家,需要世俗的认可,我很贪心,什么都想要。”
“所以——”
时云屏深吸了一口气,“所以我想从头开始,我想封誉永远消失在我的生活里,这样我就不会老是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爸爸,你会帮我吧?”
时云屏的声音夹杂着天真的期待,她渴求封铭的认可。
杀了他,时云屏心里闪过这样一个诡异且残忍的想法。
她要重新开始,她其实和封铭一样六亲不认,承认吧,时云屏,这世界上有很多比爱情重要的事。
比如自由。
杀了他,就不会有人把她的秘密宣之于众了。
一切都会好的,她一个人也会很好的。
“我会帮你料理好一切。”封铭的声音是按耐不住的兴奋,“像爸爸很好啊,爸爸年轻时就和你现在一样,屏屏,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替你处理好,你放心去做。”
雨下的越发大了起来,时云屏的衣裙已经湿透,她感觉自己的灵魂是漂浮的,一场雨就将它打湿在地,她渐渐变得空心起来。
“哥。”时云屏朝着封誉招手,她第一次开口喊他哥。
封誉没有犹豫地走近了她,他越过栏杆,和她并肩坐着。
“命运对我们真不公平。”时云屏捏着封誉的小指,一遍遍地说着我爱你。
封誉似乎有所感应,他看着时云屏逃避她的眼睛,突然握住了她的手,他用他们彼此才知道的暗号说。
“我会陪你。”
“到什么时候?”
“到天涯海角,到天荒地老。”
雨倾盆而下,峭壁上泥泞的土簌簌下落,这里本来就人迹罕至,现在下了雨,几乎很少能看到车灯的光影。
时云屏扶着封誉站了起来,她将他的手掌贴近她的肚子。
“就是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下一刻,时云屏伸手,将封誉推下了悬崖。
人下落时应该会有风声,可是雨声磅礴,此刻连一点声音都没有,轻飘飘的,像一片普通的树叶落了下去。
人好像和一片叶子,一张纸没什么区别,时云屏看着自己的手,突然笑了。
只需要一伸手,就可以拥有杀掉一个人的力量,太可怕了,幸好幸好,时云屏此刻才意识到这个道理。
封铭的保镖应该是见惯了这种场面,无一诧异,过了片刻,为首的一人上前问。
“要下去把他尸体找出来吗?”
“尸体?他死了吗?”时云屏抬头瞥了他一眼。
“这么高,正常人应该很难活下来吧。”
“他没死,不然我不就是杀人犯了?”时云屏反问,“你想把我送去监狱吗?”
“不敢。”那人若有所思地看了时云屏一眼,“我知道了,小姐,我们走吧。”
他很识趣地打开车门。
走吧,时云屏没有回头。
没什么好回头的,就是她无数次的回头,无数次的心软才把她推到这个局面。
她才不要回头。
——
第一次。
第二次。
第三次。
时云屏的指尖触上了自己的脖颈,这里有一道细细的伤口,她也不知道这道伤口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等到她反应过来时已经快要愈合了。
“崖下是一道溪流,可能被水冲走了吧,再去找。”时云屏听着周围陌生的声音,脸色如常。
封铭私人航班的航线申请地很迅速,她刚从环山公路出来,没过多久就已经踏上了去美国的飞机。
下了飞机,封铭的专车就将她接去了那个熟悉的庄园,现在的季节玫瑰园的玫瑰都枯萎了,封铭不喜欢这样萧瑟的场景,因此派人将所有残破的花叶拔了,换成假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