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喧嚣，一切都袒露在灼亮日光中，他们彼此的呼吸在律动中缠绕，呼吸，喘息，再一瞬间的呼吸暂停。

事毕，时云屏缄默地盯着封誉良久，直到封誉再次吻了上来。

“在看什么？”他的声音将她包裹。

“在看你，还有你眼中的我。”时云屏伸手一寸寸抚摸而下，额头，鼻梁，至下唇。

封誉的瞳孔大部被她占据，偶尔转动的眼球像是只住了一个人的小小星球。

封誉宠溺地笑了一下，他捉住了她的手，将她贴近自己的胸口。

“誉哥，他们没说错，我们确实长得很像。”

时云屏贴紧封誉胸膛的手明显察觉到了他漏了一拍的心跳，但封誉的面上并不显。

时云屏突然又意识到了一种可能，在以前的很多次交锋里，封誉的面上波澜不惊，但内心都已破溃不堪。

“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时云屏立刻撤回了手，她调整了自己的表情，挂上了一个轻松的笑。

“谁不是两只眼睛呢？”几乎是瞬时，封誉伸手遮住了她的眼睛，她再也看不见他的眼睛，只能感觉到他紧贴自己肌肤的温度。

“云屏，虽然已经说了很多次，但我还是想再说一次，我好爱好爱你。”封誉再一次进来，“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是烦恼是想不完的，如果我们分开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那我可能会选择放手，可是现在我不会放手。”

“因为分开会给我们带来更大的烦恼。”时云屏真心实意地笑了，“誉哥，我不想那么多了，你也不要想那么多。”

会提醒他们彼此关系的时菁如和封铭现在下落不明，没回美国，而在中国也难以定位，也许还在宁城，但他们一直不出现。

时菁如倒是用匿名手机给她发了一条信息，意思是让她赶紧回美国，她和封铭会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时云屏已经决定一条路走到黑，她不会再因为时菁如放弃自己所有的选择。

“我知道。”封誉温柔地亲了亲她的鬓角，“你也不用担心他们会出现在我们的婚礼上，有一件事我正准备和你说，今天我已经派人找到他们，把他们送回美国了。”

“真的吗？”时云屏长舒了一口气，“那太好了。”

“封铭这次居然很配合。”封誉压下了心里的怪异，他找到封铭的时候，封铭甚至在一个人给时菁如的前夫扫墓，他早就把情绪崩溃的时菁如送回美国，自己倒是不紧不慢地在宁城住了一段日子。

在这期间，离得那么近，他竟然一次都没来找过封誉和时云屏，仿佛那天的争吵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

“可能觉得我们心意已决，他怎么做都没用，所以放弃了吧。”

在与封铭短暂的接触中，时云屏对他依旧做不到完全的厌恶，她期望他能不要管那么多，即使他真的是她的亲生父亲，也不要管那么多。

那么多年都没有管过，这次也不要管了，她不需要。

——

婚礼日期一天一天地临近，时云屏反而越来越平静，她甚至在隐秘地期盼这一天会很快地到来。

她依旧早起去郊区的观测所上班，大部分的时候，封誉都会来接送她上下班，偶尔会被同事遇到，她也会大方地承认这是她的未婚夫，从大学时就在一起。

虽然封誉没多说什么，时云屏却知道他很开心，他们像一对很普通的情侣一样在这个世界上的小角落里平静且幸福地生活着。

这天时云屏照例下班按时回家，封誉不在，时云屏看见他留的信息，他去市区新开的宠物店给几只猫咪换更大的宠物碗，时云屏笑了笑，下一刻她抬头，一道阴影印在未拉的窗帘帷幔上。

时云屏的笑容凝固了。

“屏屏，婚礼怎么能不邀请爸爸呢？”封铭把玩着昨天夜里她和封誉一起写的请帖，看向她的眼神慈爱，“我不去，谁可以挽着你的手把你交给新郎呢？”

“你——”时云屏张口，却欲言又止。

“怎么了，屏屏？你想说什么？”封铭一步步靠近，他的眼里的慈爱渐渐消逝，“爸爸根本不反对你结婚，我已经替你挑好了最好的结婚对象，比封誉好一百倍。”

“他一点都不好，因为我的缘故，他才能成为你的哥哥，但是屏屏，他不配拥有你这个妹妹，你应该是独生子女才对，我只想有你这一个孩子。”

“你不要再说了。”时云屏长舒了一口气，她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值，为封誉，也为自己。

“你不要再说这些很奇怪的话了，在我从小到大的生活里，没有爸爸这个词的存在，之前没有，之后也不会有，婚礼上我也不需要爸爸，我自己可以走，没有人规定婚礼上必须要有双方父母的存在。”

“屏屏。”封铭收敛了语气，“你怎么像你妈妈一样，永远只回应一句？”

还有什么可以回应的呢？她怎么可能会乖乖回去和什么联姻对象结婚，然后若无其事地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去做他们的女儿，去继承他们的财富，去拿走封誉的一切。

封铭不仅自己抛弃了封誉，现在甚至想要强迫她放弃封誉。

他不是一个好父亲，不是封誉的，也不是她的。

“就听爸爸一次话，好吗？”封铭又放缓了语调，“不要和封誉在一起，和我一起回美国，不然你承担不了这严重的后果的，我这是为了保护你。”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时云屏摇头。

“你需要的。”封铭循循善诱道，“屏屏，你要相信，我是这个世界上除了你的妈妈，最爱的你的人，我真的是为了你好。”

“如果你现在和我回去，那么之后一切你受不了的事情都不会发生。”封铭想要上前，但还是顿住了，“乖，屏屏，听我的话好吗？跟我回美国。”

封铭再次重复了一遍。

时云屏依旧摇头。

“你自己回去好吗？你回去和我妈过自己的日子，我和誉哥在中国，我保证我们不会打扰你们，也——”

时云屏的话还未说完，原本锁上的大门啪的一声打开，她原本以为是封誉来了，但下一刻，几名蒙着面的高壮男人走了进来。

时云屏意识到不对劲，赶紧拿出手机，但为首的一个人却迅速地夺走了她的手机，然后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你要干什么？！”时云屏不可思议地看向封铭。

“屏屏，我不可能会伤害你的，我只想要你跟我回去，如果不愿意，我只好这样了，听说你们中国的小孩不听话，家长可以选择把他们送进专门管教的学校，我只是学习，只是在努力做好应该负责的父亲。”封铭解释。

“那都是违法的！而且我已经成年了，你不要好的不学学坏的，你根本没有这个权利这样做！”时云屏难以压制住自己内心的愤怒，“你和时菁如一样，都是想要控制我！也是，你们这一对双双出轨的男女怎么知道真正的爱是什么？”

“什么是真正的爱呢？”封铭可能觉得好笑，他不受控制的大笑了起来。

“屏屏，我和你妈妈的事情和你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以后我会解释给你听。”

“不过你真的觉得你和你的亲哥哥在一起，这是真正的爱吗？”封铭止住了笑，“你不觉得你是最没有资格和我说这话的人吗？屏屏，你其实和爸爸妈妈一样，一样烂到骨头里。”

“我不是，我——”

时云屏很想反驳，但她知道她根本没有反驳的理由，封铭在某一方面说的可能是事实。

可是那又怎样？她就是烂到骨头里，也要拽着封誉一起腐烂，一起烂在同一个棺材里，一起变成交织在一起的累累白骨。

“我突然相信我是你亲生的了，封叔叔——哦不，爸爸，你的基因不好，劣质基因稳定遗传了，我遗传了你，像你一样，都是烂人，没什么好否认的。”

“我就是喜欢我哥哥，喜欢封誉，不管他是什么样，哪怕不只是同父异母，我都喜欢，死也要和他死在一起。”

封铭沉默地看着她，他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浓浓的失望，也有抑制不住的憎恶，但这憎恶并不是对时云屏，而是对一个现在不在场的人。

他示意旁边矗立的保镖将时云屏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