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云屏夜深了才回家,冯叔和潘阿姨非常热情,特别是冯叔,喝醉酒之后一直拉着时云屏说齐青云的事。
时云屏这才知道她的爸爸很爱妈妈,是那种所有人都知道的明目张胆的偏爱,也爱到了生命最后一刻。
“齐哥对小如真的是捧在掌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当小如在他身边时,他就只能看见小如,我们当时还笑他妻管严,不如拴小如裤腰带上算了。”
“不过小如也很爱他,跟着他千里迢迢从美国来我们这个小城市,我记得有一次齐哥家冒着黑烟,当时齐哥不在,把我和你潘阿姨吓死了,跑过去发现是小如在做饭,她当时很不好意思地说她是在给齐哥做晚饭。”冯叔深吸了一口气,“我那时才知道她家都有厨师和司机,从来都没有自己做过饭。”
时云屏安静地坐在那,她无法将冯叔口中那个鲜活可爱的小如和她的妈妈时箐如联系在一起,在她的印象里,她的情绪很不稳定,时而会失控地虐待自己,她还记得她手上那一道道纵横交错的伤疤,新的旧的交叠,很是骸人。
从小到大,每次谈到她爸爸,她就会浮起那种轻蔑憎恨的表情,阴森森地说死得好,短命的东西,时云屏再提,她就会猛地将她推开,一言不发地瞪着她。
时云屏感觉到一阵恍惚,她才发现自己不了解的人太多了,包括她妈妈。
临走时,冯蔚星还塞给她很多自印的明信片,其中就包括和封誉的那张合影,当她走到小区楼下的垃圾桶旁时,时云屏下意识想要将它扔掉。
可是当她低头,看到封誉那双褐色的眼眸,仿佛透过薄薄的相纸盯着她,她便猛地收回了手。
而后时云屏将照片撕成一块一块,直到封誉的脸被撕的粉碎,而后她将碎片带回了卧室,塞进了最里面的箱子里,再也不会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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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这里适龄的工作人员就少,时云屏很顺利地升了职称,之后她的工作内容比之前要更忙一点,等到年末,观测所有需要向总部汇报的工作,听说这次还有国外合作的机构参加。
不过观测所本来准备派时云屏去汇报任务,毕竟她的形象和英语都非常优越,可是没想到总部却点名让另一位同事参加。
本来时云屏就不喜欢社交,去本部不仅要汇报工作,之后还要去参加一些无聊的晚宴,况且这次的会议地址在c市,那个她生活了七年的地方,在那里她有太多痛苦的记忆,不回去才是最好的结局,这下时云屏都不用想理由再推辞了,实在是最好不过。
这几个月冯叔和潘阿姨经常喊时云屏来家里吃饭,一来二去彼此也很熟悉了,况且时云屏做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家教,照顾小孩子也颇有心得,她和冯蔚星也玩得很好。
这天周五,时云屏下班很早,冯蔚星也早早地放学了,她打电话约时云屏去逛街买衣服,恰好时云屏无事,便答应了她的邀请。
等到走到宁城一中前,冯蔚星突然有事,发信息说让她等二十分钟,时云屏索性坐在校门口的咖啡店里等她出来。
校门口的咖啡店坐满了放学的少男少女,时云屏点了一杯柑橘美式坐在了靠窗的位置,离她最近的是两个女学生,她们的书包挂着各式各样的小卡,时云屏不追星,也认不出这些人是谁。
两个小姑娘眉飞色舞地聊天,其中一个不小心撞倒了咖啡,幸好时云屏眼疾手快拿起了她们放在桌上的书包,这些小卡才幸免于难。
“多谢姐姐!”小姑娘感激地看着时云屏,“书包弄湿了倒是没有什么事,我的小卡可不能有一丁点的损失啊。”
时云屏被她们紧张的语气逗乐了,低下头看了一眼她们紧紧护在手里的小卡,不过下一刻,她愣在了原地,怔怔地看着那张小卡。
是她在西雅图遇到的那个金毛店员。
时云屏发现记忆忘却地很快,但回忆起来却只需要一个很小的契机,她看着这张小卡,似乎感觉到了那间密不透风里的试衣间里快要令她窒息的黏腻空气。
而现在,她的心脏在极速跳动着,仿佛被人注射了兴奋剂。
在这个氧气充沛的咖啡店,时云屏也有一种快要窒息的错觉。
“姐姐,你也认识他吗?”小姑娘看着发呆的时云屏,以为遇到了同担,开始迫不及待地安利。
“不,我不认识他。”时云屏立刻转身离开,她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解决过敏最好的方式是远离过敏源,时云屏觉得立刻离开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不过她刚刚走出门,刚才那两个小姑娘却一左一右地追了出来。
“姐姐。”小姑娘递过来一块蓝莓小蛋糕,“姐姐,你一定要收下这个,就当是我们的谢礼。”
时云屏觉得自己刚才只是举手之劳,何况她已经很久不吃蓝莓蛋糕了,她正准备婉拒,而面前一位小姑娘却惊呼起来。
“姐姐,你你你——我是不是在哪还见过你?!”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时云屏,时云屏以为她和冯蔚星一样,都是徐熏的粉丝。
但时云屏还未开口,小姑娘却掏出来了她的手机,她立马从手机中调出了一张图,图像很不清晰,是一张美国报纸的照片,照片经过多次下载,像素很不清晰。
而时云屏却一眼就看见了她自己,还有封誉,这是她们刊登在报纸上的全家福。
这张照片后是她和他在父母身后十指紧扣的手。
时云屏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姐姐,这是不是你啊,看起来好像啊,这是我在找我担照片时找到的,觉得里面每个人都很好看就保存了。”她朝时云屏凑近了些,“真的好像啊,姐姐,这人是不是你。”
时云屏压根没有想到会在此时此刻,一个陌生小姑娘的手上看到这张照片,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我。”时云屏下意识地否认。
“也对。”小姑娘觉得疑惑,“我们宁城这么偏僻,我记得这好像是美国财经报纸来着,这个应该是啥豪门的继承人,她怎么会在这里?确实不可能。”
“不过姐姐,你们真的长得好像啊,都那么好看。。”小姑娘又抬头仔细地看了一眼时云屏,“姐姐,真的不是你啊?”
“不是。”时云屏勉强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她再次摇头,“我也不是什么继承人,可能只是长得像吧,这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太多了。”
“这倒也是。”另一个小姑娘也接话,“上次我追的那个明星塌方了,短短几个月内娱就补货了,两个人长得像,性格也像,就跟双胞胎一样,这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可太多了。”
两个小姑娘要去图书馆写作业,临走前把蓝莓蛋糕塞给了时云屏,生怕她不接受,刚塞到她怀里,两个人就赶紧跑走了。
时云屏看着手里的蛋糕,她再次感觉到了荒诞,这些她原以为在国内永远不会有人的知道的事情被一张照片打得粉碎,她与封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种联系并不是她刻意逃避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的。
即使她躲在宁城,她依旧会看见她与他的合照。
时云屏捂住了自己的头,她不能再想下去了,她祈祷这张照片不会被大学里同时认识她和封誉的人看到。
过了好一会儿,时云屏才恢复了平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封誉也早就往前看,她的过度担心只会让自己更加疲惫。
时云屏深吸了一口气,她提着那块蓝莓蛋糕往校门口走去,而在她离开之后,一位年轻人从咖啡店前的轿车里走了下来。
他摘下了墨镜,露出了那双浅褐色的眼睛,他盯着时云屏离开的方向,眼中的光泽暗淡了下去。
“誉总,你不需要上前打个招呼吗?”之前那个帮时云屏修车的大姐走到了封誉的身边。
麻姐一直在宁城开汽修店,前些天接到了一个大单子,说是大单子,其实也就是价格昂贵,工作内容却非常简单,就是帮大客户盯一个女孩。
麻姐当然不会同意,哪怕钱再多,她也不能干违法的事情,怎么能随随便便跟踪别人,可是来人却说他只是来看看自己的妹妹,妹妹太有主见,一毕业就跑得无影无踪,家里人很担心,并且对方还甩出了一张全家福,麻姐很有防备意识,因此她甚至拜托网吧的人查了一下刊登这张全家福的美国报纸,确定是正式发刊的主流报纸之后才放心下来。
在不违法的前提下,谁会和钱过不去呢?麻姐做了这么多年生意,道德水准很是浮动,于是很爽快地收下了全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