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她走了很久,但离火车站还是很远,何况她连一张火车票都买不起,当时云屏意识到她可能在未来的很久都没有掌控自己命运的机会,她只感觉到绝望。
小提琴哥哥就是在那时出现的,起初时云屏只觉得他拉琴好听,他站在去往火车站的必经之处上拉琴,穿着不合体的衣服,西装大了,鞋子不合脚,脚边放零钱的盒子也没什么钱。
时云屏觉得他可怜,所以她把自己存的零花钱都给了他,反正她也无法离开,不如全部给他算了。
她走到他面前,半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将零钱塞进那个脏兮兮的存钱罐里。
时云屏甚至一句话都没有和他说,很快就再次离开了。
后来那个拉小提琴的哥哥搬到了时云屏旁边,很好的是,自从他来后,时云屏就再也没有被狗追咬过。
也许是最近老是被提起小时候的事,时云屏才能很快想起这段已经很久远的记忆。
“你是那个拉小提琴的哥哥?”时云屏惊讶地看着周谦允。
周谦允顿了一下。
“不是我,我只是认识他。”
时云屏松了一口气,太棒了,不是周谦允就好,不然她怎么也不能将那个谦虚温柔的小哥哥和这个花名在外的公子哥联系在一起。
“他之前在我家打工,提到过你,时云屏我是想告诉你,我答应他一个心愿,这个心愿他转送给你,我会帮你一个忙,什么都行,可以让我离开也可以让我带你回中国,都可以,你自己选择。”
“他人呢?”
“死了。”
时云屏感觉到悲伤,虽然他们只相处了两个月。
“怎么死的?”
“生病死了,死在美国。”
时云屏对他的印象其实也很模糊了,现在周谦允提起他,时云屏虽然不喜欢周谦允,但她是不可能质疑那个拉小提琴的哥哥的。
“你怎么认识他的?”
“我说过了,他在我家打工,我欠他一个人情。”周谦允有点不耐烦,“不然我才不想参合你和封誉之间的破事。”
这倒也说得通,时云屏不觉得周谦允这样的大忙人会来帮助这个他只见过几面的人。
但是时云屏还有很多疑问,这也太巧了,她不相信这种巧合,可转念一想,她的妈妈居然嫁给了封誉的爸爸,这也的的确确发生了。
“我想回国,但是想给他扫墓,我记得他最喜欢木兰花,我——”
“时云屏。”时云屏话未说完,就听见封誉冷冷地喊她。
“一个小时候遇见的人,你怎么会记得那么清楚?我之前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起过?”
“我的事你当然不是都知道,就像你的事我也不是完全了解一样,很公平,不是吗?”时云屏现在心里一团乱麻,她不想再和封誉还有周谦允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关系,她只想赶紧回国。
要是明天她没有回到中国,那么一切都会天翻地覆。
既然周谦允说他不会告诉她的父母,那么她可以姑且相信他。
她现在只想回国。
周谦允开了车来,就停在不远处,时云屏捡起了脚边的枪,她看了封誉一眼,然后将枪上膛,她将手搭在扳机上,一字一句道。
“我需要一个人走,只有我一个人。”
没有封誉,没有周谦允,时云屏只需要一个人离开,从始至终她都是一个人。
他们不需要再见面了,时云屏会有自己的生活,就像那天她一个人在月光与暴雨下走向火车站一样,身后撕咬她的恶犬不会一直跟着她,她会自己一步一步向前走,走到她想去的地方。
她十二岁时没有这样的能力,但现在她已经长大了,她有独立的能力,她再也不会因为买不起一张火车票而嚎啕大哭了。
至于那个小提琴哥哥,在他离开中国去往美国时,时云屏原本以为她会一辈子都忘不了他。
可是她依然忘了,如果不是别人提醒,她甚至想不起来,遗忘是那样迅速,时云屏确信在不远的将来她一定会忘了这些不愉快的事情。
封誉,我们真真正正地分手吧。
时云屏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