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由远及近,皇帝大病初愈,脚步很虚,但就是不肯让人搀扶,太子紧随其后。
“平身。”,皇帝的声音传下来,声音不大,但极具威严,让所有人松了一口气。众人起身,衣袍窸窣。太子已经走上高台,在皇帝侧后方站定,手按在腰间的玉带上。
号角吹响,春搜开始——
陆和煦站在队伍的末尾,跟随着一同上场。不知为何,他并没有选择深入丛林,而是在外围徘徊。射了两只兔子,一只獐,有人经过他的身边去追一只鹿,他也只是勒马让路。
陆和煦的名字从头到尾都没有被念到过,记功史的册子上,他陆和煦的名字排在中间,不上不下。
太子站在高台上,扫了他一眼,随后又移开了目光。
春搜在不知不觉中进入到了结尾,谢衍清半靠在矮桌上,吃着眼前的果脯。那碟杏脯是蜜渍的,果肉透亮,咬一口,酸甜里带着一点杏仁的涩。
这次春搜的彩头,是太子亲赐的弓,弓身以栝木为主体,髹黑漆,金线缠绕出两道云龙纹,贯穿着整把弓,弦是上好的鹿筋绞成的,韧性很强,绷得笔直。
记功史捧着册子上台,看台上边静了一瞬,随即高声喝彩。
头筹被一个不知名的年轻人夺走,太子为其赐弓,满场侧目关注,谢衍清远远的看了一眼后,继续喝起来热茶。
他并没有太注意——他不认识那张脸,许是新人吧。
“啊,累死我了。”
谢衍清被突然的靠近吓到,只见陆和煦瘫了似的靠在自己身上,随后抢了谢衍清的茶盏。
“快给我喝一口,渴死了。”
谢清川看了一眼两人,并没有说话。
“我怎么看你是一直在场外转悠,就射中了三四个吧。”,谢衍清装做思考的样子打趣到。
“那怎么了,对于我这种人来讲,能射中已经很不错了。”
“而且,骑马射箭也很费力的好不好。”
“我跟你说,这个人可阴了,我有好几次差点被他撞下马,进了深林,外面看不到,他就开始阴人,有好几个人避之不及都被撞下来了,幸好并无大碍。”
“和他撞了两次之后我就发现不对,所以索性直接退到外围。”
陆和煦凑到谢衍清耳旁说道,看样子这人也并不是什么善茬,以后还得多注意注意。
“你没事就好。”
陆和煦点了点头,“为了一个春搜把自己搞受伤不值得,我还是知道的。”
“行了,我先去我爹那边了,等有空了我们再聊。”
说罢,起身离开,还不忘从谢衍清的碟子里面捏几块杏脯。
谢衍清在陆和煦起身离开后,靠近谢清川问道,“哥,你听见了吗?”
谢清川点了点头,“虽然说这么做是不道德的,但猎场上很少有人管这些事,只要不闹出人命,就不会有人管,大家只在乎自己的成绩。”
“你们涉世不深,感到不理解很正常。不过,陆和煦的做法很正确,先保证自己不受伤,再去争成绩。”
随后看向谢衍清,“你也学一学,别老拿自己身体开玩笑,要是那次伤的严重了,你可想过后果。”
谢衍清摸了摸鼻子坐直了身体,声音越来越小。
“知道了哥,我以后会注意的。”
谢衍清当然想过后果,如果摔的严重了,自己就和轮椅打一辈子交道,让谢清川养自己一辈子,在家里混吃等死,大不了投靠陆和煦,让他养自己。
当然,他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去,要是真说出去了,估计又要被训半个钟头。
看台上的人逐渐开始离场,面前的空碟子也被撤走,席上沏茶声和交谈声逐渐变小了。
“走吧,回家。”,谢清川起身拍了拍灰尘,搀扶着谢衍清向下走去。
风从猎场那边吹过来,裹着杏花的香气,淡淡的,让人莫名的有些安心。
台下停着谢家的马车。小厮掀开车帘,谢清川先扶他上去,自己才跟进来。车帘落下,外头的喧闹就远了。
车轮碾过石路,咯噔咯噔地响。谢衍清靠着车壁,闭了闭眼,忽然低声道:
“哥。”
“嗯?”
“今日那名夺头筹的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我没有在朝堂上见过他。”
谢清川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谢衍清坐了回去,摇了摇头,“没事,我就问问。”
……
谢府门口
曹祐书站在台阶旁边,等待着他们回府。马车刚刚停稳,他便上前去搀扶谢衍清。
“大公子,我推二公子回屋吧。”
谢清川点了点头,将谢衍清交给曹祐书。
两人一路上什么话都没有说,直到进屋。
“你今天也去了?”,谢衍清等着两人进屋的那一刻反问道。
“你不是都看见了吗,还需要问我?”
“那怎么不提前和我们说。”
曹祐书抬头望向谢衍清,“和你们说了也没什么用,我这次去只是看看情况,再者,我是害怕你们俩出了什么问题。”
“你一直和大公子在一起,这倒不需要担心。但陆和煦不同,他需要上场,猎场情况复杂,难免有人出黑手。”
“那你知道那个夺头筹的吗?我听陆和煦说他在猎场上阴人,撞倒不少人。”,谢衍清好奇的问道。
曹祐书摇了摇头,“以前没听说过他,不过他在场上的事情我倒是看的一清二楚,这样的人,是个狠角色,以后要小心他,尽量避免和他交往。”
“不过,我看他的招式,应该也是武将出身,大概率是冯枭的人。”
“我会和二当家说明这件事,让他找人去查查他的底细。”
谢衍清点了点头。
窗外暮色渐沉,曹祐书起身将谢衍清安顿好之后说道,“五日之内给你信。”
“到时候我会将陆和煦一同叫来。”
门开了又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谢衍清躺在床上,脑子里不断回想着这几日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