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脑还停留在私信界面，赵观南打开就看见最顶头的一条互关消息——她昨天看路雨直播时就点了关注，看来在她睡觉的时候，路雨也关注了她。
【小南已经睡了吗？我才下播和工作人员开完总结会，今天的直播效果很好，你那边的私信情况也好很多了吧？但我还是必须再次向你郑重道歉，这几天你可以先关一下陌生人私信，我也让助理在各个粉丝群呼吁过了，对你造成了伤害真是抱歉。】
赵观南退出和路雨的私信大翻了一下，果然好多了，恶毒的诅咒和叫骂荡然无存，新的私信更多的是喜欢、鼓励，还有代替不理智粉丝的道歉，她昨晚遭遇的网暴仿佛只是一场噩梦，现在天亮了，一切就又恢复正常了。
重新点进路雨的对话框，赵观南看了半天，最后只打了四个字：【不用道歉】
路雨那边倒是回的很快：【要的要的，道歉是我的事，小南愿意原谅我真是太好了，弱弱问一句，我们以后还能一起玩吗？】
【昨天玩的好开心！你下播之后我没忍住又玩了两把，输的一塌糊涂……现在越发没人愿意带我玩了QAQ】赵观南前一条消息还没来及回复，路雨新的消息就又追了上来。
【一直唱歌好累，我很早前就像换风格了，但我游戏玩的不好，你偶尔来帮我好不好？拜托拜托】
少女抵不过路雨的不停哀求，最后答应了这个偶尔，但由于楚耀回外出的时间越来越多，赵观南也因为无聊把这个偶尔变成了经常，甚至隔几天就会去路雨直播间做客，两人涉及的游戏也从竞技游戏扩展到了双人闯关、休闲经营、恐怖探险等其他种类，几乎是把星网上知名的游戏都玩了个遍，两个女孩的关系也就在游戏中越来越好。
而人与人之间的真挚情谊总是更容易让人动容，路雨的热度居然没有因为她“不务正业”而下滑，反而因为赵观南的出现更上了一层楼。
赵观南虽然也越来越习惯直播镜头，但她没想过要开启自己的直播事业，还会刻意控制自己去路雨直播间的时间和次数，她不喜欢把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暴露在大众面前，她害怕被观众误解更怕被他们切片分析。
但谁都没有想到，这个经常会变成每天。
因为路雨也遭受到了网暴，甚至是全网狂欢式的网络暴力，赵观南每滑十个视频就会有一条在骂路雨虚伪做作的内容，偏偏路雨和玉米平台刚签了一份带有最低直播时长的新合约，所以她不得不在这个风口浪尖的时候依旧保持正常直播。
网暴的起源是一场路雨公司安排给她的网络综艺，说是综艺节目，其实更像是这家文娱公司的大型宣传广告，他们搭建了一个相当华丽的演播厅，把公司私下选拔主播、寻觅新人的过程搬上了星网。
为了先一步给这些潜在新星打响知名度，公司要求所有粉丝量在千万以上的大主播都要参加节目，而路雨作为公司“一姐”更是被安排了综艺全程，一期都不许缺席。
盛典似的名单一经曝光就引发了大量关注，首播当天就破了多项收视纪录。有人特意来支持喜欢的主播，有人单纯来看个热闹，有的人喜欢押宝看起来就有成名可能的新人，而有人就是想知道为什么直播行业能如此吸金。
可不论是谁，在观看节目时都注意到了路雨的明显不配合，面对怀揣着梦想，或是渴望出名获利的年轻人类，她作为前辈，一没有鼓励，二不愿倾听，只是冷笑着一次又一次举起了代表“不合格”的叉号牌。
《谁是星耀主播？》第一期节目播下来竟然零人入选，海选来的小组冠军不论多优秀，都被路雨一个轻飘飘的“不合格”否定了全部的汗水努力。
直到最后一位进行才艺展示的女孩，在开场前就红着眼睛说自己是路雨的粉丝，能在偶像面前唱一首歌就是没能晋级她也特别开心。
等她唱完，路雨照例举了不合格之后，终于说了全场第一句话：“你既然只是喜欢唱歌，为什么一定要进入文娱公司呢？自己开直播唱不好吗？”
小姑娘似乎是被问住了，抽噎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可我还想被别人看到……”
女孩是这期节目的最后一位选手，路雨听见这个的理由，不等她再做补充，就扔掉牌子径直离开了演播厅。节目播出后，路雨的风评急转直下，各方骂声也从未断过，她甚至一度被评为有史以来最恶毒的女主播，没有之一。
【疯了吧？也不说原因，就这个也不喜欢，那个也看不上？】
【可以说吗？她真的好刻薄，粉丝打过来我先跑哈】
【路人粉，偶尔刷到她唱歌还挺好听的，不过本人一直这么高傲吗？不过是出名较早而已，耍大牌给谁看啊？】
【这都不算刻意打压，而是恶意打压后辈了吧？这么害怕被新人拍死在沙滩上吗？】
【好难看的嘴脸，毁了整期节目】
【啊啊啊我本来是雨滴的，但是小雨怎么回事？现在我都要怜爱各位新人宝宝了】
【哇塞，小雨宝宝这么多年还在当宝宝吗？最后这个新人比你当年老唱儿歌优秀太多了吧？】
【直接离场真的好不尊重人……】
【来个人告诉我这是剧本，真的受不了喜欢这么久的主播是这种人TAT】
【会是恶意剪辑吗……小雨不可能是这样的人】
【我也不相信小雨会做出这样的事，无良公司不会用小雨给别人铺路吧？】
……
铺天盖地的骂声和质疑声像场能摧毁一切的猛烈台风，赵观南只是旁观都觉得胆战心惊，这次网暴显然不是她上次只关闭私信就可以解决问题的情况，辱骂路雨的人会发视频群聚讨论，还会追到直播间连续发言直到被封禁才肯罢休。
很快，赵观南就听说有人邮寄了刀片和带血的物件到了路雨家里，少女觉得这个时候有朋友陪伴可能会好一点，所以才放弃了对于“偶尔”的坚持，开始每天陪伴路雨直播。
当然，赵观南的私信又沦陷了，不过这次少女学会了直接屏蔽和假装看不见，风暴持续了好几天，在管理员坚持禁言极端弹幕和大量活跃粉丝的积极举报下，路雨的直播间终于不再被黑粉占据，开始有了从前的模样。
路雨的生活似乎恢复了正常，但赵观南这边却遇见了一点小问题——楚耀回发现她在直播了。
连出了几天任务，兽人对独自在家的小人心中是又思念又愧疚，好不容易得了半天空闲，楚耀回特意绕路去买了赵观南最喜欢的一款小蛋糕，他想借美食的面子，好让自家小人接受他的赔礼道歉。
怀揣着似忐忑、似激动的心情，兽人开门，却只看见一个正手忙脚乱地关着光脑的坏蛋人类。
楚耀回放下甜品眯起眼睛，浑身都散发着不悦的气息：“……你在干什么？”
“在和朋友……视频？”赵观南原本是背对着大门的，听见开门声后她火速转身乖巧坐好，心虚地把光脑往身后藏了又藏，只不过她回答的语气过于迟疑，暴露了心中有鬼的事实，少女不像在解释什么，更像在试探，试探楚耀回对她这个借口能不能满意。
人类少女曾对兽人突然不许她外出的原因进行过深入调研，在抚慰论坛上，她学会了一个新词：占有欲。
占有欲是兽人与生俱来的本能意识，无论体型物种，他们天性霸道，喜欢圈地，喜欢把自己的东西藏起来守护，到了星际时代，这种本能披上了体面的外衣，称之为深情执着。
不过无论名称怎样变化，兽人这种过于沉重的感情依旧没有发生根本性变革，在当下个体愈发封闭自足的原子化社会中，兽人的占有欲甚至会更为浓烈极端。
又因为物质财富受法律保护，兽人不再需要再用反复巡逻标记来确定它们的所有权，这种本能空闲出来就被放大到了精神层面，甚至会全部压缩在极少数代表着安全感的对象身上，例如，他们的人类。
而赵观南既然要做楚耀回感情的出口，自然就得承受这份霸道又排外的占有，不过要承受是一回事，承受不承受的住，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是吗？”楚耀回挑眉，缓缓逼近，他一步一个问题，直到把他招蜂引蝶的人类逼到墙角才停，“什么时候交的朋友？我怎么不知道？而且和好友视频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围观？他们还都叫嚣着要把你偷走？”
显然，赵观南低估了自家兽人的占有欲，心理准备也做的少了。
面对楚耀回的连连追问，她只能干巴巴道：“就是玩笑……我又不会真跟他们走了。”
这句话倒还勉强能听，楚耀回站直了身子，留给赵观南一点喘息的空间：“其他问题的答案呢？不许回避我的问题。”
赵观南干咳一声，只能选择实话实说——选择性地实话实说，她在回答为什么时当然略过了自己直面过网暴的事情，饶是这样，楚耀回依旧心疼到不行：“都怪我不能在家陪你。”
不知道是出于这段时间忽视赵观南的愧疚，还是想要替她把控一下新朋友是否靠谱，第二天一早，楚耀回居然罕见地在家，一人一豹倒是度过了一天像从前那般悠闲的时光。
可等到晚上，越逼近路雨的直播时间，赵观南就越坐立不安：“额……我想去安全屋一会，可能需要两三个小时……”
“直播是吧？”楚耀回把她按在了原地，自己从沙发上起身道，“不用，你在这里播就行，刚好我有事要去书房。”
赵观南还想再说什么，却收到了路雨小心询问她今天还能不能一起玩的消息，少女怕她多想，急急忙忙打开光脑熟练地点击了连麦。
【小南来了！】
【今天玩什么呀？】
【路雨怎么还敢直播，是想吃黑流量吗？】
【我看这个赵观南和路雨也是一丘之貉】
【不喜欢点退出好不好？别来找什么存在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