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什么？”叶望比时熠离得更近，他听到男人暗哑的笑，虽然看不清表情，但他听得出对方小人得志般的得意。

柏叔双手被绳子捆绑，笑得癫狂：“毁了，一切都毁了！人类要完了，全完蛋了！”中年男人仰着脖子嘶吼，又忽然转为平静，定定地看着叶望等人，像是施加狠毒的咒语，“都是因为你们。”

“疯了吗？”叶望抬脚，重重踹在柏叔身上。

被捆作一团的两人砸在身后的试验台上，瓶瓶罐罐的液体倾倒，滴滴答答地滑落，坠在柏叔脸上，冰冷，刺鼻，伴着空气里的血腥，还有明灭的警报灯，像是恐怖片里的经典场景。

叶望上前，揪着男人的头发：“说清楚。”

“嘿...嘿嘿。”柏叔咧嘴笑着，“你不是问丧尸病毒怎么来的么，我可以说，”他扭头看着叶望侧后方的顾枫，“但是，我只告诉他，让他过来。”

即使被绑着，中年男人颐指气使的架势仍未减弱半分。

“还不老实？”叶望双目寒光凛冽，抬手握拳，正要用物理手段使面前这人认清局势。

顾枫上前按住叶望的肩膀，拍了拍，宽慰道：“没事，我来吧。”说罢，他走上前，屈膝蹲在柏叔跟前，“说吧。”

“没人不喜欢钱。”

柏叔看着面前青年模糊的面孔，失去眼镜使他的眼睛没有焦距，他低低笑着，分享自己中道崩殂的成功：“从籍籍无名到拥有一家独属于自己的公司，穷乡僻壤的野鸡飞上枝头变成凤凰，成家立业，功成名就，换做谁都会觉得自己成功。但还不够，权力、地位、家庭、虚荣心...无论哪个都在催促着我继续前进。”

“这听起来像个励志的故事哈？”男人笑着，“也确实是，但仅对于我来说，哈哈哈。”

“说重点。”顾枫拧眉，他察觉得出这家伙在拖延时间，除了野望举着的手机，顾枫的手机也打开着录音功能。

“年轻人总是急躁，总想着眼前，不考虑后果，像极了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柏叔目光悠远，在明灭的警报灯中，望向自己出走的小山村，“我出走的地方，每家每户都有自己的生意，漂亮的女人，年轻的小娃，源源不断地进来，却没有一个出去。这是错的吗？是的；能反抗吗？不能。因为我就是这样出生的，因为我只要反抗，就会和那些腐烂发臭的尸体一样堆积在畜牲的围栏里。”

顾枫想到柏青生说的那些被拿来做实验的流浪人士…

“我心知那是我光荣人生不可提起的污点，甚至柏青生的母亲也在生下孩子的第一年，回去省亲后不见了踪影，即使隔天邻家的狗圈里出现了她的衣裳...又如何呢？那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我前期走的每一步，都是血淋淋的。”柏叔咧嘴笑着，“而且，我还要感谢那里，不仅托举出了我，还进一步给了我一个发大财的好机会。”

楼上不知发生了什么，最后一声长“嘀——”，连警报灯都停止了运作。

所有人都淹没在黑暗中。

叶望打开手机的照明功能，对准男人疯狂狼狈的面孔。

男人沙哑的声音伴随轻微的摩擦声响起：“有狗疯了，疯掉的狗咬了圈里的人，于是人也疯了。”

那声音娓娓道来，像是中世纪的巫师讲述暗黑包裹的童话。

“起初，那只是简单的狂犬病，那些人裸着白花花的□□躺在肮脏的地上，抽搐，吼叫，畏光，恐水。病毒会潜伏一段时间，等病症表现出来后，那些人死的很快。后来——”中年男人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低低笑了几声，“病毒居然在柏青生的母亲身上发生了异变，那个女人死了，却又没完全死，别的病发不出几小时就没气了，那女的居然活了五天！”

那天云很多，阴沉沉地笼罩在这个小地方，年幼的柏青生被中年男人抱在怀里，什么也不懂，吸着手指，皱着鼻子，看着那摊被苍蝇环绕的血肉，憋红了眼睛。

但他的父亲只是把年幼的孩子丢在地上，浑身战栗地走向那尸骨，膝盖跪在这片肮脏的土地上，颤抖地伸出手，用随身携带的容器盛装下泥泞的血肉......长达十几年的研究，无论是对病毒本身的了解，还是对病毒的抑制，他都做到了。

“人类长达数千年的计划，使得人类的基因，人类的免疫系统能够抵抗生活中的绝大多数病原。”柏叔吸了口气，过度的兴奋令他缺氧，“但是！这是全新的、异变的狂犬病毒！不仅如此，我还在它身上做了改进，感染更快，更致命，也更好控制。”

“先是用钱吸引一些人来接种病毒，他们来自社会的各个层面，人员密集的场所，学生、商场导购、医务人员...这些都是我们优先选择的目标。用一笔不小的金额让这些人心甘情愿地成为病毒繁殖与传播的载体。”

顾枫怔愣，他想起，庞勇说过，孙华，寝室里第一个尸变的那个，有段时间走大运一样，花钱大手大脚的。

“然后，他们会带着病毒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在合适的时机，合适的地点，造成最大的影响，带来最好的宣传！因为我们不止有丧尸病毒，还有对应的疫苗和血清。当然，我们不能做得太过分引起官方注意，所以一些消息最开始只会在有钱人之中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