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慕迟顾不得浑身发软,一骨碌爬起来,冲进屋里。屋里空荡荡的——被褥还掀着,窗子却大开着,晨风从外头灌进来,吹得帐子轻轻晃。翠莲还昏睡在地。慕南音,不知去向。
“人呢?”他嗓子发哑,回身一把抓住那小厮的胳膊,“屋里的人呢?”小厮吓得直哆嗦:“小、小的……小的今早过来,就看见客官二位倒在门口,屋里门开着,里头没人……”也难怪,翠莲倒在门口看不到的地方,但是门正对着床,却不见床上的慕南音。
元宝和黑鹰很快醒了,脸色都还发白,一听慕南音不见了,拔腿就四处去找。陈慕迟把客栈翻了个底朝天,堂屋、灶房、后院、马厩,一间一间推开看。掌柜的跟在后头,脸都吓白了,一个劲说昨儿后半夜当真没人来过。陈慕迟没信他,把掌柜、小二、厨子挨个叫到跟前盘问。问来问去,都对不上。末了,一个小二支支吾吾,说后半夜似乎听见后院马厩那边有响动,像是有马被牵走了,他没敢起来看。陈慕迟一听,转头就往马厩去。果然,拴在桩上的马少了一匹——是那匹最不起眼的青骡。慕南音那屋的窗台上有半个灰印子,像是翻窗留下的,可也只这么个印子,再往下就没了。
他站在那扇窗前,看了半晌。窗台不矮,底下就是院墙。那人带着个动弹不得的慕南音,就这么悄没声地翻出去了,他竟一宿都没知觉。陈慕迟抬手,在窗框上慢慢握紧,指节泛白。他不怨旁人的药下得狠,他怨自己——明明这一路都防着、看着,偏偏到了歇脚这一夜,心松了。就松了这一夜,人没了。
这些年,他护着她,从宫里护到姑苏,又从姑苏护到这条蜀道上,一步不敢松懈。他总以为,只要自己在,就没人能伤得了她。可如今,人就从他眼皮底下没的,连个方向都没给他留。
日头渐渐高了,照进空屋里,明晃晃的。陈慕迟还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墨吟从外头进来,手里捏着一角撕下来的布,递给他。陈慕迟接过,认得,那是慕南音衣裳上的一角,昨儿他亲手替她系上的衣带下头,扯下来的。他攥着那角布,半晌,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除了这个就没有别的痕迹了?我们就这样没有了阿音的音讯。”墨吟没接话,只摇了摇头。门外头,元宝已经备好了马,蹄子在青石板上不安地刨着。
陈慕迟把那角布收进怀里,抬脚往门外走。他这一路走得稳,心里却乱成一团。天大地大,人刚丢一宿,总还找得回。他这么想着,脚下越发快起来。
临出门,墨吟叫住他:“往东南走。方才我看了,院墙外头的草有倒伏,是往东南压的。”陈慕迟脚步一顿,回头看他。墨吟没再多说,只把药箱往背上一背:“我也去。”出客栈前,陈慕迟把黑鹰留在店里:“你守着这家店,盯住掌柜和小二,一个都不许放走。人若是被他们藏了,早晚露马脚。”黑鹰应声去了。陈慕迟翻身上马,朝东南那片山影里打马而去。晨雾还没散,路在前头,白茫茫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