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是墨吟一早分好的。慕南音同翠莲住一间,在楼中间;陈慕迟和墨吟分住两边,各守一侧;元宝、黑鹰挨着陈慕迟那间住下。随行的侍卫不进楼,在客栈外头找了块平地扎营。这么一摆布,中间那间房两头都有人守着,进进出出都在眼皮底下,谁也近不了身。
墨吟分完房,站在楼梯口,等陈慕迟把慕南音抱上来,才侧身让开,说了句“南音住中间,夜里安静些”。他没提那句“两头都有人守着”,可话里的意思,陈慕迟听懂了。这人连住处都要替她想周全,偏偏自己选了最远那间,整夜也没过去敲一回门。
陈慕迟把慕南音放进屋里的床榻上,替她盖好被子。屋里炭盆烧得热,翠莲打了热水进来,拧了帕子,先替她擦了擦脸,又俯身替她敷脚,说是马车走了一日,脚底下有些凉。陈慕迟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只对翠莲说了句“夜里警醒些”,便替她们把门掩上。
晚饭摆在一楼。翠莲先给慕南音喂了小半碗粥,她才吃两口,就摇头说不吃了,没胃口。翠莲劝了两句,她仍是不肯,翠莲便撤了碗,伺候她漱了口,先扶她回房歇下。
陈慕迟和墨吟坐在桌边,谁也没急着吃。翠莲端上来的菜,就着烛火冒着热气。陈慕迟夹了一筷子,嚼了两口,搁下,到底先开了口:“墨大夫今儿赶了一天,辛苦了。”墨吟抬眼:“谈不上。倒是路上颠,南音受罪了。”陈慕迟道:“有劳惦记。”两句说完,都没话了。陈慕迟低头又夹菜,墨吟端了碗喝茶,各自吃各自的。
夜里起了风,吹得窗棂咯吱响。陈慕迟没睡实,躺了半晌,忽然听见外头走廊有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起来,又停住了。隔了一会儿,是翠莲压着嗓子的声音,从门缝底下透进来,问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再然后,脚步声走远了,走廊重又安静下来。
半夜,陈慕迟又醒了一回。他披衣起身,想去看一眼慕南音那边,推开门,却见走廊那头站着个人——是墨吟,正立在中间那间屋门外,背着手,没敲门,也没走。听见门响,墨吟回过头,见是他,神色没什么变化,只低声道:“我去看看炭盆热不热。”说着,转身下了楼,再没回头。
陈慕迟站在门口,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他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点防备,有些多此一举。墨吟要看她,光明正大地看就是了,何苦趁夜站在门外头。
他退回屋里,重新躺下。望着黑沉沉的帐顶,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又浮了上来。他说不清自己到底在介怀什么,只是隐隐觉着,有些话,墨吟这一路,怕是再也不会说出口了。
他把这念头按下去,翻了个身。夜静下去,隔壁的动静再没响过。楼下拴着的马,有一匹打了声响鼻,又安静下去。他想着明儿还要赶路,便不再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