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儿,你这样……” 慕南音想推开他,却被他抱得更紧,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任由他抱着。
马车驶出皇城,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平稳而规律,车厢里的暖炉散发着温和的热气,混合着茉莉花香与桂花糕的甜香,让人昏昏欲睡。陈慕迟低头看着怀里的慕南音,见她眼睑微微下垂,知道她有些困了,便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动作轻柔而有节奏。
“姑姑,” 陈慕迟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带着几分期待,“我想好了,等祭祀完父母,我们便一路南下。一来可以体察民情,看看边境的百姓日子过得好不好,也看看春耕的情况;二来…… 姑姑已经很多年没回过云南了,迟儿想带姑姑回去看看,看看滇池的海棠花,看看慕府的旧宅,还有您当年练枪的那片校场。”
慕南音的心猛地一跳,睁开眼看向陈慕迟。云南,那是她生长的地方,是她年少时策马奔腾的故土。自北上辅佐陈慕迟后,她已有十余年未曾回去,梦里常常会回到滇池边,看海棠花落在水面,听慕府的号角声在山间回荡。她以为自己早已将这份念想藏在了心底,却没想到被陈慕迟一语道破,心口的思念瞬间翻涌上来,连眼眶都红了。
“好……” 她轻轻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回去看看……”
就在这时,车厢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翠莲端着一个描金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个白瓷小碗,碗里盛着淡粉色的膏体,还冒着淡淡的热气,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清甜的玫瑰香气 —— 是她一早熬好的玫瑰花膏,专门用来给慕南音涂抹双腿,舒筋活血。
“郡主,马车走得稳,奴婢给您涂些药膏吧?” 翠莲走到床边,将托盘放在小几上,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在慕南音腿上的蚕丝被。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慕南音的双腿上,将那片苍白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她的双足依旧保持着常年瘫痪的姿态,足背与小腿连成一道近乎僵硬的弧线,没有半分往日能踏马疾驰的柔韧。脚趾依旧习惯性地蜷缩着,像受惊的幼鸟拢着羽翼,指甲盖泛着淡淡的青白色,透着常年不见天日的薄脆;脚背的皮肤细腻却干燥,泛着细小的纹路,摸上去微凉,没有半分活人的暖意,只有骨骼的轮廓在皮肤下清晰可见,显得格外脆弱。
“辛苦你了,翠莲。” 慕南音轻声说道,目光落在自己的双足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翠莲连忙摇头,拿起一根银勺,从白瓷碗里舀出一勺玫瑰花膏。膏体细腻如脂,带着温热的触感,还没碰到皮肤,清甜的玫瑰香气就先漫了过来。她先将药膏放在掌心揉匀,待掌心沾满温热的膏体,才轻轻覆在慕南音的脚背上。
“郡主,若是力道重了,您就说。” 翠莲的声音温柔,指尖轻轻按压着慕南音的脚背,从脚踝处开始,一点点往脚趾的方向揉。玫瑰花膏的温热透过皮肤渗进去,带着淡淡的刺痛感,却又奇异地让人觉得放松,像是有暖流在筋络里缓缓流淌。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慕南音蜷缩的脚趾,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涂在每一根趾头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稀世珍宝。“郡主您看,这玫瑰花是奴婢特意从御花园采的,加了蜂蜜和当归熬了两个时辰,太医说能活血化瘀,坚持涂着,说不定腿能慢慢有知觉呢。”
慕南音轻轻 “嗯” 了一声,目光落在翠莲的手上,又看向一旁的陈慕迟。陈慕迟正专注地看着翠莲涂抹药膏,眼神里满是疼惜,见翠莲揉到脚趾时,还轻声叮嘱:“轻些,姑姑的脚趾怕疼。”
翠莲连忙应着,减轻了力道,指尖依旧耐心地揉着。温热的药膏慢慢渗透进皮肤,原本僵硬的脚趾似乎也松动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紧蜷缩着。慕南音靠在陈慕迟的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闻着空气中的玫瑰香气,听着车轮平稳的声响,忽然觉得无比安心 —— 或许,选妃的事不必急着定,或许,她可以试着放下那些所谓的 “责任”,试着依赖这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孩子,试着和他一起,去看看云南的海棠花,去多写一些属于他们的故事,即便以后,没有以后,也足够让她回味了。
陈慕迟似乎察觉到她的心思,低头在她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姑姑,别担心,有我呢。以后不管去哪里,我都带着你,再也不分开。”
慕南音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将头埋得更深了些。车厢外的阳光正好,马车还在平稳地前行,载着他们驶向九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