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病榻上的慕南音几乎已经到了地狱走了一遭,却在黎明时分撑着坐起。她让侍卫抬着自己到城墙之上,望着城下集结的蛮族大军,以银枪撑地高声道:“陈禄国此时虽弱,却有死战之心!蛮族若敢攻城,我慕南音第一个战死!” 城楼上的守军见她虽瘫坐轮椅,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当即齐声高呼 “誓死守城”。与此同时,慕长风从云南调派的援军星夜赶到,蛮族见无机可乘,只得仓皇退去。
从此,陈禄国的朝堂上多了一张特制的轮椅。慕南音每日在轮椅上处理政务,从晨光熹微到月上中天。她教陈慕迟读书习字,给他讲陈北绍的英勇事迹,更亲手绘制兵法图册,一字一句讲解排兵布阵。有一次陈慕迟问她:“姑姑,你疼吗?” 她笑着摸摸他的头,指尖却因常年握笔而布满老茧:“迟儿好好长大,姑姑就不疼了。”
张权并未善罢甘休,又多次设计陷害。他曾在御膳中下毒,幸亏慕南音早有防备,让心腹试菜才躲过一劫;他还煽动地方官员叛乱,慕南音虽不能亲征,却凭着精准的调度,让慕府将领三个月便平定叛乱。每次化解危机后,她都会咳出几口血,却总瞒着陈慕迟,只说是风寒未愈。
岁月在奏折与兵书中悄然流逝,当年襁褓中的婴孩已长成挺拔少年。陈慕迟十八岁生辰那天,慕南音在朝堂上宣布归政。当陈慕迟身着龙袍,第一次以君主身份接受百官朝拜时,她坐在轮椅上,看着那张与陈北绍愈发相似的脸庞,终于露出释然的笑容。
退朝后,陈慕迟推着她回到寝宫。窗外的海棠开得正盛,一如当年云南慕府的模样。他看着姑姑苍白的面容,想起这些年她咳血的模样、深夜批阅奏折的身影,泪水忍不住落下:“姑姑,没有你,就没有今日的陈禄国。” 慕南音抬手拭去他的眼泪,指尖冰凉却带着力量:“这是你父亲的国,也是你的国。”
三十五岁的慕南音坐在海棠花下,阳光透过花瓣落在她脸上。岁月在她身上留下了太多痕迹:瘫痪的下肢让她无法再上马驰骋,常年病痛让她身形枯槁如六十老妪,可那双眼睛依旧明亮,依稀可见当年银枪立马的少女模样。她轻轻抚摸着轮椅扶手上的刻痕,那里刻着 “慕”“陈” 二字,一如她用半生光阴守护的承诺,早已融入骨血,刻入青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