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磊是个怪人,打小别人家的孩子就这样说他,笑他,哪怕他忍无可忍怒吼一声,亦如被轻飘飘的羽毛拂过脸颊,并无痛意。
他小小年纪,无父无母,单一个孱弱的哥哥作伴,许家的旁系侧着身贴着耳紧紧盯着这两个年岁尚小的孩童,既不伸手相援,亦不当面呵笑,他们只是睁着一双双鱼目似的眼盯着许光,盯着许磊,紧紧盯着。待寻到了二人的芝麻错处,便迫不及待地向族长告个不停,见族长挥袖斥之,他们面色不改,有的甚至还会露出可惜的神色,可一旦转身,小人得志的样子便常常从他们的脸上显现出来,露了个痛快,好似许光、许磊并非是他们的血亲,只是两只碍事的幼鸟,碍了他们掌管许家的笨虫。
“怪人,叫你呢。”刺耳的声音响起。
许磊不语,捏着手继续向学堂快步走去。
“叫你没,耳朵聋了?!”
许磊顺着搭在自己肩膀的人扭头看去,心中一冷,又是学堂里那个可恶的小霸王,站在小霸王身后的,是他忠心耿耿的狗腿子。
“许二,还不快给老大问好!”一副狗仗人势的样子。
许磊上下扫视了一遍这个发声的人,像在看一个笑话,而后扬起嘴角,真心实意问道,“又一条狗,×××,你是要做狗大王吗?”
“靠,你骂谁是狗呢?”
“谁出了声谁就是呗。”
“别跟他废话,去,把他给我打趴下,”小霸王扬起头颅发号施令道。
许磊反抗无果,捂着头倒在了地上……
那些人打累了,便跟在小霸王屁股后面殷勤道,“老大,这下先生肯定不会夸他字写的好了。”
小霸王笑了笑,随后扬长而去。
许磊咬紧牙关,忍着身上疼痛,从地上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旁边的人没有扶他,也不敢扶他,当然,他也不愿让这些陌生人碰到自己,好脏,好恶心,这些人,呵,真够假的!许磊咧着嘴盯着已经走远的小霸王,心中冷笑。
“人之初,性本善。”
“性相近,习相远。”
许磊听着从学堂里传出的朗朗读书声,收回思绪,判断道,或许就是从那天起自己想要练武的吧。
小霸王?是谁来着?许磊拍了拍头,死活也记不起他的模样了。
许磊将胡子贴好,再次从刻着东街二字的门楼下走过,幸运的是,这一回罗家的人将他招了过去。
罗凯手握利鞭,迈进密室,见着血衣的罗平正惬意地靠在柱上,一副你还有什么花招通通使出来的样子,顿时怒气冲天,挥鞭向罗平抽去。
“啪!”
罗平眉头微皱,随后张开干裂的嘴片小声说道,“日子快到了。”
罗凯听后啍了一声,笑道,“你觉得我会为了解药放过你?我告诉你,罗平,我罗凯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死。”
罗平心中疑惑,他说的日子是柳香儿的忌日,罗凯怎么就提起解药了?可疑惑稍纵即逝,一时间自己的身体就像被无形的寒冰冻住了一样,他看向罗凯,当初那个软糯可爱的娃娃原来在他忽视的日子里已经长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鼻子像香儿,眼睛却像我,哈,这双眼,怪不得,怪不得。
罗平垂下眼不再看她,心想,这就是我的女儿啊,我和香儿的孩子。鬓角处已然长出白发的罗平叹出一口气来,随后再次将头扬起,直视罗凯道,“你不是想知道你母亲的尸体在哪儿吗。你把罗丹和徐啸行当着我的面杀了,我就告诉你。”
罗凯气极,又是一鞭落下。
“啪!”
罗平看着她生气的模样,嘲讽道,“朋友,呵,这世上只有蠢货才会相信。”言罢,他不再说话,身上的疼痛如噬身蚂蚁般渐渐吞掉了他的意志。
罗凯一心想找到母亲遗体,见罗平不会告知,便收起鞭子,怒然向外走去,一分一秒也不想同这个恶心的人共处一室。
待罗凯回到卫园时,烦人的拍照声再次响起,她扬起得体的微笑,诚恳道,“抱歉,我来晚了,有些急事刚刚处理完……”
她温柔地看着这群记者,内心的小人却早已开始了吐槽大会。
“不好意思,我父亲最近染了病不便见人。”罗凯这样回道,言罢,目光露出担忧的神色,甚是可怜。
其余的记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统一看向那个提出要见罗平的年轻人,表情里半是埋怨半是无语。
又过了许久,记者们终于一一散去,离开了罗家。
罗凯将下人遣散,坐在太师椅上捏了捏发胀的眉心,对站在一旁的罗丹,轻声问道,“啸行真走了?”
“嗯,”罗丹说道,“啸行说他想趁年轻多出去走走。”
“什么时候走的?”
“就刚刚,我让他和你见了面再走,可他说怕见了你就不敢走了。”
罗凯哈哈大笑起来,看着罗丹乐道,“我是老虎吗,还见了我不敢走了。”
罗丹无言以对,只能像过去那样,在她身旁坐下,将其紧紧抱住。
“阿丹。”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