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连知和方知意回来了,是以,顾念安提出想要调休四日,齐开爽快地答应了,顾念安这段时间攒了四十多日的调休,加上之前的一共有四个月的调休,她想怎么休息都好商量。
都城外愁云散去,天气晴好,街上行人寥寥无几,好在今日一整日都没有人上药局求诊。众人轻松上班,下班前除了方知意,夏连知以及齐开,其余的人都能领到七十五两的赏银,算是奖赏他们在正月以及二月期间,治疗禁军外伤以及都城时疾做出的贡献。顾念安喜提四日假期,宅在家里好好补一补觉了。
只是,按照顾念安不能闲下来的性子,她在府内是不可能什么事都不做的。昨日刚回英国公府,人还在沐浴,就听到山雨过来说,炼制伤药的原料都到了,她立刻让人将黑色页岩敲碎,装入粗陶甑罐,陶罐上口套接冷凝陶管,末端埋入冷水陶缸。陶罐外围垒炭火,隔绝明火直烧,以炭火煨烧三日至四日。
之后,她只需陶锅下入页岩焦油,小火慢熬除去水汽,分批下入研磨极细的天然石亭脂,铁锅持续翻炒,硫磺慢慢熔入重油当中。恒温熬炼两个时辰,膏体发黑、腥臭浓烈,加入用胆矾、绿矾煅烧制成强酸性矾水,不停搅动,低温静置一昼夜。
桉柒很是佩服顾念安的时间管理,这日刚好是禫除大典,顾念安卯时出门,申时回到府上,然后就直奔药房,接着制药。
油水分层,弃去下层废酸水,上层黑色稠膏水洗三遍,去掉游离酸渣。少量多次把碱水调入矿膏,不停搅拌,以皂角试纸试酸碱度,至膏体不再灼手、呈弱碱性即可停手。炭火慢收水分,熬至挂旗拉丝,冷却后得到黑褐色原膏。按原膏三成,胡麻油六成,蜂蜡一的比例隔水化开油脂,混入矿膏,文火搅匀,放冷凝固,药膏就做好了。
满打满算,刚好整整五日,加上海棠几人的配合,顾念安提炼了整整十一罐的药膏。她将五罐给了司景熹,自己留了六罐。这六罐足够她用很久了。
顾念安好不容易忙完,见到司景熹之后,才想起自己想八卦的一件事:“你前段时间不是在进行都城禁军选拔吗?里面有没有一个叫方岑的?”
“有,”此次入选有数百人,亏得司景熹过目不忘,这才答得上来,“怎么啦?”
“没,就关心一下同僚的儿子,”顾念安没好气地扯过被子:“从前他一想让别人帮他干活,就说他儿子有病,现在他儿子当禁军,我倒要看看,他家里还有谁有病。”
司景熹摇了摇头,道:“方岑不是踏实人,此前是海织当禁军统领,才能让他混进来。平日里不好好沉下心训练,都把心思放在四处卖好上面了。不过,由我盯着,他不会成功的。”
顾念安原是滚进了被窝,听到这话,猛地坐了起来,“你现在暂领禁军统领,到时候就是,方知意抬着礼物上英国公府给你,你不收,就来找我,我要是不收,他就会说我,冷面无情,同事间也不互帮互助什么的。前面我出的力全都不算了。”
司景熹甚少见到顾念安发脾气,问道:“怎么了?”
这话像是戳中了顾念安的痛点,窝在床上影响发挥,她猛地掀开被子,套上鞋子,道:“我刚去平和药局的时候,方知意天天说他儿子这不舒服那不舒服,迟到早退,把活都留给了我,我这人想得开,安慰自己,多接触病例,对于我的医术大有裨益。后来,吴凯南对我意图不轨,方知意出手帮我,我感恩在心,是以,他有时候家里有事来不了,让我帮他上职,我也没计较,就当做报答了。”
顾念安绕着司景熹靠着的美人椅走:“可是,后来他儿子到了年龄,却没有差事,方知意见我跟冯家关系好,他就让我去找冯翼问问,能不能帮忙举荐一下。那我平日上冯家,都是跟冯德真和冯昭君说话,跟冯翼说过的话屈指可数,我怎么开口啊?他就说,大家都有难处,同事间就该互相帮助,才有人情味,他实在没有办法了云云。我恼了。我怎么就不帮你了,你偷懒落下的活,不都是我帮你干的吗?”
那时候她还在国子监念书,他都能找准机会在门口堵他。只不过同僚们没看到罢了。她从国子监回来之后,方知意表现良好,还以为他儿子已经找到活计了,后来才知道,原来是被齐开罚钱了。
“后来,他又说,让我去找冯珩,看能不能在大理寺谋一个大理寺丞。我笑了,直接回他,李珣的夫人就在你隔壁,你咋不去找她?实在不行,大理寺就在隔壁,你下职过去自己去说。他更生气了,说我仗着与冯家关系好,还是欺负人了。我不管他。”
“官家为你我赐婚,他又活泛了,对着大家说我否极泰来,他这种同事也能沾着光,说他儿子定能进皇城司了。我气极,说我不过是英国公身边的一条狗,只有摇尾巴的份,没那个能耐!众人看不下去了,说都城禁军皇城司年年都有擢选,方岑可以自己去!他又说我薄情冷血,大家好才是真的好,能帮衬也不多帮衬些。”
“还跟我说,整日急着去结交权贵没用的,随时都会被人一脚踢开,还是他们这些朴实无华的同事重要,真需要帮忙的时候,随叫随到,我看别人可能随叫随到,他一定不行的,问就是他儿子病了。”
司景熹问:“你怎么结交权贵了?”
顾念安叉腰:“频繁参加娘娘们的宫宴呗,给大宅子的女眷治病呗,给太子治病呗,有时候还说我和夏连知几人,平日里上门看诊赚的钱,比他这几十年来赚得还多,何必窝在平和药局,出去开个铺子岂不自在?”
“我想好了,日后他让我帮他上夜班,我定然不答应,至于白天的看诊,我心情好再去,反正他那种人,只会极致地利用别人,一旦别人失势,他就落井下石。”说完,她就快步走回床边,脱鞋掀开被子,见司景熹面色不好,问道:“怎么啦?”
“你不是英国公的狗,你是英国公夫人。”
不小心失言,顾念安就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孩子:“我不是那个意思……”见司景熹神色淡淡,定是生气了,她迅速理清思路,“你对我很好,可我不能让别人发现你对我很好,你想想看,你是英国公,咱俩才被赐婚,就有人找上门了,现在成亲了,他要是三天两头提要求,那怎么办?帮还是不帮啊?今日方知意让我帮忙说话安排职位,明日就能开口,把他诏狱里的亲戚捞出来,若是不帮,那就是良心被狗吃了。我把我自己说的惨一些,不起这个头,日后拒绝的时候,也容易些。”
司景熹这才缓缓道,“是我害得你,为我受累了。”
顾念安摆了摆手,“说什么受累不受累的话,你位高权重,大家不敢找你说派遣外放的事情,便来找我,我有美颜的秘方,可平日里却不大有空,保不齐日后你的同僚还得通过你来向我求得美颜的秘方呢。”
这俏皮话说得不卑不亢,把司景熹逗笑了,一旁的海棠和桃花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下来,司景熹道:“那我若是开口请你帮忙,你会帮吗?”
“看情况,如果有辛苦费的话,我就能爽快地答应你。”顾念安说完就躺下了,司景熹笑嘻嘻地躺在她身旁,将她抱在怀里。
翌日上职,顾念安坐在工位上,拿出官家赐的医书出来翻阅。一旁的方知意深吸一口气,道:“英国公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