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的内容也很全面。教授《孝经》《论语》《女诫》《列女传》《家范》,当然也有学习诗词以及练习楷书;书算,记账目、核算田庄租息、分配各房份例,看懂契书、租约;文书,读写家书、应酬笺帖,看懂往来礼帖与宗族文书;女红也没有落下,包括上等刺绣、礼服缝制、桑蚕染帛。
顾念安感叹,若她从前赶上这种好时候,估计现在每次宴会也不至于一到作诗对子环节就得关麦,没面子就算了,她自己想开就好,就是挺扫大家兴致的。
不过,顾仲远的官职好像只能算是寒门……好在他是冯府的亲戚,嗯,自己应该能进。
都城疟疾快结束时,她又创办了闺中诗社雅集,名唤清芬闺咏社,社员是都城中一二三品文官正室,定额十五人,宁缺不扩,来客必须投递名帖,每月一集,分春海棠、夏荷、秋菊、冬雪四期雅集,佳作抄入《清芬闺咏》,只在内圈传阅,绝不外传市井。
海纭倒是有来邀请顾念安,顾念安以自己药局事忙推脱了,当然,懂得都懂,这全都是借口,根本原因,是她肚子里没墨水啊!
不过,顾念安觉得,她与都城官妇愈发格格不入了。
她的社交圈子真的很有限,除了药局的同事,就是各府夫人。当然,从前镇国公府圈子的人都瞧不上她,旁人只有少许递帖子过来。只是,英国公府不办宴席,她又不能回请,自然不能老去旁人府上,是以,她也推了不少。
相比之下,海纭就在都城里混得风生水起。融不进旁人的圈子,她就自己建立圈子,与志同道合的人一起玩。顾念安估计,她这个诗社,没过多久就得扩张参与人数。
采花贼事情后,大抵是皇后的做法给了她灵感,她创建了一个寡居妇人安置院,叫守节堂。
守节堂只接纳三类妇人,士族寒门守节孀妇,丈夫亡故,无宗族依靠、无田产度日者(核心收容对象);本族、姻亲分支里孤苦无依的节妇;丈夫戍边阵亡的武官家眷,暂居于此等候抚恤安置,绝不收纳风尘女子、无籍游妇。定额常住四十人,分舍居住,一人一室,不许群居嘈杂。凡入堂者,必须出具邻里保状,写下安分守节文书,但凡私通外男、搬弄是非,立刻驱逐出堂,永不收留。
守节堂的妇人善刺绣者织造礼服幡帛、闺阁绣品;会养蚕缫丝者打理丝线染帛;粗通文墨者抄写经书、女训医方。成品一部分补贴堂内衣食开支,余下经由心腹婆子发卖给都城高门府邸,对外只称“孀妇自力糊口”。
除此之外,守节堂还开设女工与账目课业。年轻寡妇在此学习记账、打理田庄、调度中馈。学成之后,可举荐到各官员府邸做教养嬷嬷、库房管事。
文官士大夫无不称赞海纭体恤孤嫠、扶持女德。
顾念安默默地竖起大拇指,海纭还真是这个!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她想做点善事,得偷偷摸摸做,比如时疫爆发时,让轻水将药铺里的药按照购入价售出,如意馆开设粥棚施粥,去年南方雪灾,冻死饿死了不少人,她让轻水出面,她出钱,以工代赈,修路修桥……这些她都得偷偷做,因为她的名声不能再好了,英国公也不能做好事,否则,会有麻烦的。
所以,她其余的热情就只能发挥在英国公府以及田庄佃户身上了。
比如之前疟疾爆发,她从自己账上划了一笔银子,给国公府购买驱蚊虫的草药,也给佃户分发;冬天命人给佃户分发御寒衣物被褥……
经过海纭的不懈努力,她成功取代了镇国公夫人,坐上了都城贵妇圈的领头人之位,就连从前跟镇国公夫人频繁来往的几位夫人,也时常邀请海纭到府上赴宴。如今全都城的人说起冯府,全都是清一色的夸赞之词。听司景熹说,现在朝堂文官的折子时不时就夸一夸冯家,时不时也骂一骂他。
顾念安告诉自己,都是做实事,没有高下立见之分,也安慰司景熹,祸害遗千年,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即便有了那一碗七宝擂茶,也丝毫不影响顾念安晚膳的发挥。
绣吹羊蹄,羊蹄焖至脱骨,酱焖入味软烂;酒蒸肥鸭,酒香入骨,肉质细嫩肥美,肥油尽数蒸出,肥而不腻;蛤蜊三脆羹,鲜蛤蜊配笋尖、菌菇、腰丝熬浓汤,鲜而不厚;栗黄蒸糕,糕色如金,绵密清甜。
她最喜欢的,是这道群仙杂羹。厨下将羯羊肉、羊肚、鸡脯尽数切作发丝细缕,再配上秋冬新采的天花蕈、窖藏冬笋、鹿角菜,配少许海米。以清羊骨汤在炭炉上滚沸,诸丝同煮,薄芡收汤,最后缀一缕糟姜提味。荤素八样细丝共聚一羹,鲜而不腻,清润暖胃,无厚油浊气。
顾念安连喝了两碗,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她再一次感叹,宫里的膳食固然适口,可跟国公府的比起来,还是差了一些。
饭后,司景熹斜靠在罗汉床上,道:“许久未听你拉二胡了。”今夜没什么事,他就想多陪陪顾念安。
顾念安终于逮到机会怼回去了:“你刚才不是还数落我四处奔波,当心累着自己?”渣男!就只会口头上心疼老婆,感动自己!
司景熹被怼得哑口无言,他,堂堂英国公,都城里让人闻风丧胆的玉面阎罗,谁跟他说话都要客客气气的,敢这般回嘴的,只有顾念安了,偏偏他还甘之如饴。司景熹认命地笑了,“桉久,把我的琴拿来。”
顾念安兴奋地鼓掌,太好了,可以听司景熹弹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