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予富丽堂皇,屋内却徒有四壁,让人无端感到了几分寒意。
殿内主座上懒散地坐着一个人,他浑身隐没在了暗处,但依稀能看见他衣角上的金丝泛着光。
他便是煜王萧鹤了。
萧鹤似乎没有注意到殿内进来了个人,他的头垂得很低,好像在打瞌睡。
以尚怀卿的品阶,除了大陈皇帝一人,他无需再对任何人行跪拜大礼。
所以他只拱手行礼道:“下官尚怀卿,特来参见殿下。”
尚怀卿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殿内显得尤为突兀,甚至隐约带着回响。
也许萧鹤是没听见,或是根本懒得搭理他,动都不动一下的,就像一座雕刻精细的石像。
尚怀卿兀直起了身子,也不再出声言语,就平静地站在殿内的汉白玉地砖上。
两人一坐一站的沉默着,殿内的气氛多少显得有些诡异。
又过了很久,沉寂的石像终于动了动,萧鹤降尊纡贵地抬起了头。
抬起的那张脸轮廓线条分明,斜眉入鬓,一双桃花眸标致又生动。
俊逸倜傥,尊贵无匹。
或许是因为光线暗淡的缘故,那双本该顾盼生辉的桃花眸里,黯淡无光,盛满了别的意蕴,叫人看不真切。
尚怀卿觉得萧鹤长得出乎意料的不错,就是人有点无精打采的,蔫答答的就和没睡醒一样。
“你就是尚怀卿?”极为低沉的声音响起,声线很是模糊。
尚怀卿没回复萧鹤的问题,只反问道:“殿下,不赐座吗?”
萧鹤眼神喜怒难辨,良久后,才倦怠道:“坐吧。”
尚怀卿拱手谢恩,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萧鹤歪头看向尚怀卿,后者平静地与他对视,不疾不徐道:“殿下是有什么想问的?”
萧鹤打量了会儿尚怀卿,嗓音依旧低哑:“皇叔为什么让你来?”
尚怀卿的脸上挂着假笑,说起了客套话,道:“可能陛下是忌惮下官权尊势重,威胁朝纲吧,所以把下官扔到了浔州。”
萧鹤嗤笑出声,靠入椅背,不再做任何反应。尚怀卿仔细地观察着萧鹤的神态和动作,试探的问道:“殿下,您为什么要将刘旻踹入王府的荷花池中?”
“你猜。”萧鹤把头一歪,闭上了眼睛,语气尽是敷衍。
尚怀卿竟然也不再追问了,好像感觉无所谓,道:“殿下,您若哪天想说了,下官随时奉陪。”
也不知道萧鹤听进去了没有,反正他又不说话了。和煜王说话可谓相当的费劲儿,尚怀卿也懒得再开口了。
尚怀卿就静静的看着萧鹤,眼神带着强烈的审视意味,目光不加掩饰又非常锐利,好像要在萧鹤身上解剖出什么秘密来。
传闻萧鹤身染邪祟,如今看来,萧鹤的状态确实不太正常,他好像是中毒了,中了一种会致人昏昏欲睡,反应迟钝的毒,好像还会让脑子也不大清晰。
尚怀卿“奸佞”的名声远扬,但极少有人知道,他在医术上也有不俗的造诣。
不过就萧鹤这副模样。医术再高超,尚怀卿一时却也看不出来他到底是怎么了,毕竟医术再高明,也做不到光凭眼睛看,就能看出来一切。
尚怀卿毫不避讳的,直接开口问道:“殿下,您是染了什么邪祟?可是一种毒吗?”
萧鹤的身形微不可察的一顿,那点儿不自然转瞬即逝,但尚怀卿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
萧鹤稍微坐正了一些,语气带上了斥责的意味,道:“尚怀卿,这是你该问的吗?”
“陛下任命下官浔州都督一职,浔州都督——对浔州的军政要务全权管控。”尚怀卿理所当然道,“殿下您身在浔州,下官多嘴一问,想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萧鹤缄默不言,他突然站了起来,径直走到了尚怀卿的身前,尚怀卿也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依旧平静地端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寸步不让的和萧鹤对视。
他们无言地对峙了片刻,萧鹤倏然躬身,将手臂撑到了尚怀卿坐下椅子的两边扶手上,将人圈了起来,困在了方寸之间。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了许多,尚怀卿甚至能感觉到萧鹤温热的吐息,和身上裹着的寒意。
完全是和自己相排斥的气场。
尚怀卿扬了扬眉,波澜不惊道:“殿下这是何意?”
“尚怀卿,你大可不必如此装腔作势。”萧鹤的语调拉得很长,带着挑衅的意味,“煜王府不受浔州官署管制,你不知道吗?”
“话虽如此,但刘旻是……”
“刘旻是本王踹进荷花池里的,那又如何?你敢动本王吗?”萧鹤打断了尚怀卿讲话。
尚怀卿面无表情,随即他勾唇微笑了起来,语气说不上来的讥讽,道:
“殿下,您可真把下官吓坏了。”
萧鹤直起了身子,评价道:“名不虚传,奸佞一个。”
“殿下,您过誉了。”尚怀卿欣然接受。
萧鹤似乎觉得没意思了,他不再理会尚怀卿,抬脚朝殿外走去。尚怀卿眯了眯眸子,锐利的目光落在了萧鹤的背影上。
又是“鹄”又是“鹤”,他最近碰见的,怎么都是些“鸟人”?
一个比一个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