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索修斯点点头,“……奥伦说过了么?”梅森一般称呼孩子为“圣子”的,不会用怜悯的字眼修饰。
“是,属下会保守秘密。”
按道理说,有安尼尔相伴左右,霍索修斯几乎可以在火族王宫随意走动了,但他并没有离开奥伦的寝宫,默默照料爱人的起居。
奥伦大部分时间睡着,霍索修斯替他传话,男人的火族语言吐字标准而清晰,态度温良谦逊,看起来极好相处。
大臣和下属们看在眼里,一时间不知道要将霍索修斯放到哪个位置上。
陛下在众臣面前与其结婚,霍索修斯算得上王夫,但这个身份没人会认的。若说是冰族俘虏,火王给他的宠爱和特权未免太多了。
大家对他的态度也很复杂。
一方面,霍索修斯对火王陛下的照顾尽心尽力,奥伦非常信任依恋他,让大臣和侍从们省心许多;另一方面,冰族永远是火族的敌人,他这样过分殷勤,难免让人怀疑什么。
火族人议论纷纷,不过没人对霍索修斯如何,他们需要一个合适的人照顾火王。
陛下不许外人触碰,沐浴洗漱都是一个人解决,经常摔东西发疯。霍索修斯来后,陛下明显乖顺许多,胃口也跟着好起来。
一次精神不错的时候,奥伦觉得幻术充沛,打算给丈夫寻找新眼珠。霍索修斯却劝他修补附近城市的「火之祝福」。奥伦还真被劝住,当了一回体恤民情的贤君。
几方处于诡异的和谐状态,谁也没有故意刁难谁。
*
奥伦的寝宫一楼地方宽广,侧门修建地下室,那儿有一道封锁的门,从不允许任何人进出。
霍索修斯整理抽屉时,意外地找到了一把合适的钥匙。出于好奇和怀疑的心理,他打算进去看看。
一直在大厅的守卫拦住他:“陛下吩咐过,地下室禁止外人进入,违反者一律处死。”
霍索修斯淡淡道:“那你就去告状吧,如果你觉得奥伦会因为这点小事惩罚我的话。”
守卫们犹豫片刻,还是侧过身,放他进去了。
霍索修斯用钥匙打开石门,拐过阴暗潮湿的楼梯。里面很暗,他点燃烛台,橙黄的焰火升起。
这里大概是奥伦储存物品的地方,准确来说,这是储存尸体的地方。
里面摆放大大小小的火龙残骸,奥伦像陈列艺术品一样陈列它们。骨头拼凑在一起,每一处骨骼都无比清晰,好似能瞧见各种各样的龙。
一侧的书架上没有书,摆着许多小巧的雕塑,只够拿在掌心之中。
霍索修斯拿起一个在灯光下查看,居然是自己的脸。他再仔细看看,这些雕塑要么是自己,要么是奥伦,要么是他们两个人,已经有些年头。
霍索修斯猜测,是当初自己生病,奥伦在床边无聊雕刻的。
剩下的东西他随便瞧瞧,里面居然还有自己的摘抄本,霍索修斯以为不慎丢失了。
侍从们当然把他私闯地下室的事情告知了奥伦,所以霍索修斯一回寝宫,就看见奥伦坐在床上。
少年刚醒,红眸冰冷阴鸷,“霍索修斯,你是不是以为我给你一点点宠爱,你就可以挑战我的权威了?胆子越来越大了,你凭什么偷走珍藏室的钥匙?那是本王的东西!”
霍索修斯将钥匙放回抽屉,一脸冷静。
“钥匙固然是你的东西,但我也是你的东西,不是么?你重要的东西拿走你不重要的东西,没什么所谓吧?”
奥伦一愣,他实在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表情收敛冷硬,然后被逗笑了,“……嗯,你确实是我的东西。”
霍索修斯点点他的鼻子,“奥伦,你的珍藏室为什么需要我的笔记本?”
“我喜欢就拿走了,你管得着么。”
奥伦认为丈夫变了很多,虽然一样对自己温存,可是胆量越来越大,都不把自己放在高位上。他是火王啊,怎么能比丈夫矮一头。
等自己病愈,就狠狠惩罚他!
这次一定说到做到。
*
在霍索修斯体贴的照料下,奥伦最近心情不错,红疹逐渐消失,身体有治愈的迹象。清醒的时间变长,这段时间,他就靠在霍索修斯怀里看会儿故事书。
趁着火王睡觉的功夫,梅森向霍索修斯道:“不能过于乐观,陛下看起来好转,实际上还差得多……你每日都在输送幻术么?陛下体内的寒气并没有消退。”
“我的幻术不够吧,还找安尼尔帮忙了。”
梅森思忖道:“不是这个原因。”
孩子孕育在特殊器皿中,算得上半个圣子,自然需要亲生父亲的幻术安抚,其他冰族人没用。
梅森道:“属下倒是有一个办法,陛下恐怕不会同意。”
“请说。”
“陛下自身的幻术太过强劲混乱,他对进入体内的异族幻术有一定的抗拒,如果消除这一点,幻术的吸收大概会快些。”
“你的意思是……”
“短暂降低智力和记忆力,可以加快外界幻术的进入。阿奎勃朗山上有一株罕见的魔药草,它可以达到这种效果。”
霍索修斯点点头,“我明白了,那医师的药草准备好了吗?”
“嗯,你能劝陛下喝下去?”
霍索修斯不认为以奥伦的脾性他会同意,于是道:“直接灌吧。”
梅森惊道:“啊?”
“药草研磨完毕端过来,出了什么事我负责。”
霍索修斯大致将情况告知奥伦,他果然骂道:“为了治病就让我成为笨蛋吗?我宁愿病死,也不要蠢死。”
梅森将汤药放在桌上,躲在霍索修斯的阴影中。他一言不发,心里希望陛下不要怪罪自己。
“最多一个月,我不会让医师以外的其他人知道,绝不会有损你的尊严,这样也不行吗?”霍索修斯端起漂浮深绿渣滓的汤药,“小伦,听话,不吃药病怎么能好呢。”
“不行!我的病明明,唔……”
霍索修斯知道劝不动他,捏起他的下巴,直接灌了下去。
奥伦委屈巴巴地眯着眼,苦涩的药汁一滴不剩地滑进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