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进沉默下来，李忘生虽然觉得谢云流的话过分粗糙，但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于是也劝：“小进，你们毕竟这么多年的感情，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就只差坐下来好好聊几句，太多人都是想得太多而说得太少，再彼此了解的人也不可能知晓或是共情对方的全部，这个时候就需要交流，或者说越是亲密的人就更不能吝啬表达，有时隔阂只是因为少说了一句话或者漏听了一个字，误会一旦滋生，往往很难回头。”

李忘生顿了顿，又说：“你不能擅自笃定他明白你的一切想法，就像你也说并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一样。”

祁进的表情终于有一丝波澜。

“其实你跟我的问题一样，”谢云流突然变了口气，“一个人窝着把所有坏的可能都想了个遍，恨得怨得巴不得下一秒就跟全世界同归于尽，但即便把自己逼到了那种境地，都没敢去问一句——其实就只需要一个问题。”

“你就去问他，”他很认真地看着祁进，“你到底是怎么看待我的？”

祁进露出略带惶然的神色：“可是他如果……”

而谢云流已经明白他纠结的问题在何处，轻描淡写摆了摆手：“这个问题妙就妙在，只要你问出口，就一定能得到答案。毕竟沉默和撒谎也算是一种回答。”

“所以，”他罕见亲切地朝祁进笑了笑，“当面去问吧。”

眼见时间已经不早，谢云流和李忘生婉拒了祁进要留他们吃饭的邀请，决定把时间留给他自己想想，祁进悄悄换了鞋三人原路乘电梯到一楼，天空浓云密布，星与月都不见踪影，雨也淅淅沥沥下了起来。

“明天要不要我带你们去附近玩玩？”走到小区花园的长廊里时，祁进说，“正好最近请了长假。”

“不用了，”李忘生摆手，“你照顾朋友要紧，我们自己随便转转就行。”

祁进一听，又露出尴尬无措的神色，摸着自己的头发说：“唉……他好像也不是很喜欢我总在家里看着他，但是……他那样，我又不太放心……”

“是吗？”谢云流语气莫测地说。他抬头向高处看，祁进觉得奇怪，也跟着抬起头来，他很熟悉的那个窗台亮着并不明显的微弱光亮，半遮的窗帘映出一个孤独立着的影子，那个人斜倚着拉门，也在向下看。

祁进顿时沉默。

谢云流叹了口气：“他很关心你。”

李忘生也点头：“嗯，之前有一次帮里打发财本9=1，我们看雪萝卜在挂机就喊他一起来，他问你在不在，风儿说你在加班，他就没有来，说要等你。”

“我知道，”祁进好像有些暴躁，他又往屁股后面的口袋摸去，然后不出所料再次摸了个空，于是泄愤似的跺了下脚，“我当然知道。”而后他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很轻，“就是因为知道才……”

他没说完，声音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其实你要是实在问不出口，我还有个歪招，”谢云流说，“你上去就告诉他我们两个是一对，准备领结婚证的那种，看看他什么反应就行了。”

祁进苍白的脸顿时有了尴尬的血色，很是踌躇地原地摇晃起来：“这……不好吧。”

“又没撒谎。”

祁进看了一眼李忘生，李忘生倒很坦然，仍旧与谢云流紧紧拉着一只手，十根指头都严丝合缝地扣着。

祁进盯着那双手看了几秒钟，仿佛鼓起勇气似的点了点头：“那我……我试试吧。”

祁进目送载着两人的出租车驶离小路，他拍了拍肩头细密的雨水转身上楼。

卧室门紧闭着，祁进走过去就听到姬别情压着声音在打电话。

他只听了两句，就听出电话那端是姬别情部队里的副参谋长李俶。那人祁进在武警医院的时候见过，很年轻，长着一张人畜无害亲切含笑的脸，但一双眼睛黑到无光深不见底，话总说得夹枪带棒拐弯抹角。祁进觉得年纪轻轻就爬到这个职位的人不至于情商这样低，暗暗猜测他是不是看自己不顺眼，可他们并不认识，再加上祁进那段时间本来就焦躁难安，被他几次拱火之后对其印象简直坏到了极点。

而且他身上有一种完全不加掩饰的残酷气质，理所应当不把人当人也不把人命当人命，外热内冷到像个编写好程序的机器人。

然而这段时间祁进偶尔听到姬别情提及这个参谋长，又好像很欣赏他似的，这让祁进对他的恶感愈重。

他大致能猜到李俶会说什么，肯定是问他什么时候能把伤养好接着回去卖命。祁进毫不客气直接推开门，姬别情意外回过头来，他捂着听筒，表情有些责备，仿佛在问你怎么不敲门。

而祁进理直气壮地看着他，丝毫没有压低声音：“这是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