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第一周李忘生被院长叫去办公室,非常客气但又严肃的交派给他一个参加某交流峰会的任务,地点在很北边的Y市,为期三天。
这种交流会李忘生不是第一次参加,他拿到邀请函之后就回宿舍买了机票收拾好行李,到出发那天拖着箱子出门时才发现室友方宇轩也背着个大包在玄关换鞋,他看到李忘生,很客气地问:“李老师也要出差?”
“嗯,”李忘生朝他点点头,“有个交流会议,要去Y市。”
“咦?”方宇轩惊讶地看着他,“文学院也要派人去吗?我还以为那个会议都是理学院和数科中心的人。”
“我也不太清楚,”李忘生老实地说,“这个会议我第一次参加。”
“没事的,反正这种交流会议我们这样的级别去参加基本都是吃吃玩玩交朋友,很轻松的,”方宇轩笑嘻嘻地打开门,“能结伴也不错,你们派了几个人?”
“好像就我一个。”李忘生也换好鞋跟着他出门。
“那我们一起走吧,正好我们院有租大巴去机场。”
李忘生本来是准备自己打车的,这么一听欣然应允:“那好啊。”
交流峰会的主办方财大气粗,在当地包了一家很高档的酒店作为会场,李忘生报道之后领了两套衣服一大包纪念品,拿到的会议章程却薄薄一张纸,他正觉得有些奇怪,扭头就看到在另一边签到完毕的方宇轩除了衣服和纪念品之外还扛着三本半拳厚的资料。
李忘生:……
方宇轩凑过来看,李忘生手里的纸上只写了明天下午2点到3点在大会议室听讲座,3点到4点茶歇,4点到5点交流会,然后就什么安排都没有了,他顿时捶胸顿足当年为什么不再叛逆一点干脆改学文科。
第二天参加完规定章程李忘生就无事可做,但因为会议闭幕有集体安排所以他只能在Y市等一天。本次会议全国47所高校文学院一共就来了八个人,而且专业细分很不明确,讲座也讲得很水,反倒是茶歇餐点安排得考究又细致,李忘生总觉得这个活动很没意义,与院长安排自己来时格外认真的态度完全对不上号,要不是院长亲自要求,还再三强调会议重要,他十有八九是不会来的。
吃过晚饭之后李忘生闲得无聊,他心情不好在酒店房间里待了一会儿实在烦闷,听会议群里的其他教授说附近有商圈在办活动很热闹,有各种表演小吃也非常美味,他就一个人去了,但才走到步行街就下起雪来。李忘生生在北方对大雪并不稀罕,他出差没带很厚的衣服,本身又非常怕冷,没一会儿就有些受不了,只能放弃闲逛往回走。
初冬的太阳落山很早,李忘生刚走进酒店后门的庭院天就完全黑了,这时雪下得更大了一些,风也冷得刺骨,小路人少路灯黯淡,李忘生一边缩着脖子赶路一边将嗡嗡振动的手机掏出来,消息是方宇轩发来的。
方宇轩:李老师,你快看这个!
下面是一张照片,缩略图看起来拍的是某个会议大厅外的电子屏。
李忘生点开还没看清内容,突然一头撞上了某个石头般的硬物。他拐角时完全没看路,这一下撞得眼冒金星,捂着鼻子后退两步才站稳,再一抬头,他突然呆住了。
那柱子似的硬物是个人,穿着完全不反光的一身黑,羽绒服的帽子还罩在头上,刘海遮着额头,所以在这样昏黑的环境中很难被注意到,但那张只露出五官的脸李忘生不会忘记也不会认错,他甚至在眼睛还没有将画面传输给大脑之前就确认了站在自己面前的是谁。
与此同时同样被撞到的那人也正含怒望向他,而后他的表情比李忘生更早僵硬,漆黑眼睛里的愠怒变成了惊愕,铺天盖地遮挡视线的无数雪花从他们中间斜飞过去,李忘生一片空白的脑海中终于浮现出第一个支配身体的指令,舌尖颤抖着迫不及待在口腔里一压:“师兄。”
然而谢云流却在李忘生叫他的瞬间后退了一步,他插在兜里的手抬高压着帽檐,脸上的表情除了意外还有躲闪,竟然一转身跑了。
“师兄!谢云流!”李忘生没能理解他的反应,下意识追了一步,然而雪太大了,他的声音根本无法穿透重重风雪,视线里很快只剩一片空茫。
就仿佛刚才的偶遇,只是自己的幻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