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新号真不错啊不愧是人气第一看起来真是帅爆了。”
“刚刚想开玩笑演我是不是?现在的普通本都很简单一个人演不散的。”
李忘生的平静在等待中终于有了波澜。
但他心里很清楚这一切都很正常,回来玩不告诉自己去找洛风无可厚非,换个号玩更无可厚非,教学团他会与不会犯几次错全都无可厚非。
所以想到最后,他生气的界限还是只能到自己这里为止。
李忘生翻来覆去半晌也没有睡意,又把手机拿起来翻微信,洛风回复完晚安之后再没有新消息。他开始顺着列表往下滑,他自己也记不清上一次跟谢云流说话是什么时候。
去年是不可能的。
前年,应该也不是。
大前年,没有。
四年前,也没有。
就在李忘生以为自己看漏了或者记错了他已经把对话框删除的时候,他看到谢云流的名字出现了,头像是一片挤满云彩不能说难看但也绝对跟好看无关的仿佛将要下雨的天空。李忘生记得以前他的头像是在某片海滩边拍的照片,带着彩色墨镜和遮阳帽,冲着镜头露出一口白牙,海边的艳阳照在脸上,他笑得非常张扬,仅仅露出半张脸也能看出面孔非常英俊。
而现在李忘生看着那张什么信息也无法窥探的头像,感觉自己的心脏皱缩成了一个只有虫卵那么大的点。
他是在20岁第一次见到谢云流本人的,此前游戏中的朝夕相处若不计数,他们至今见面的次数其实并不多。
中国太大了,两人所在的城市相距七百多公里,李忘生性子很宅念书也用功,不多的课余时间都拿来打游戏,所以觉得游戏里的朋友就在游戏里相处便足够,但谢云流性格张扬,他的人生又好像是easy模式,念书随便念念就能跳级,考试随便考考就名列前茅,看他不顺眼的教授故意找碴让他做偏难怪的项目他没过几天直接给出震惊整个学术界的完美解法,就连闲得无聊打打游戏都能变成服务器里赫赫有名的PVP大神。
这人也太厉害了,有什么是他做不好的吗。李忘生那个时候就在想。
若是自负地说,他也是绝对的品学兼优,不过他的人生非常按部就班,只能说是在意料之中的表现很好,能做到不让任何人失望,但也很少带来惊喜。他的人生道路仿佛没有岔口,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就能看到尽头。
但上了大学之后,他一夕离开家失去了管束,课业也忽然变得非常轻松,空闲的时间多了,身边的室友同学们就开始找其他的事情做,去兼职去参加社团去找女朋友或者打游戏,李忘生不缺钱也不想社交,女孩子们向他示好他也没兴趣,最后他决定待在宿舍里打游戏。
然后他按部就班的人生中就这么出现了变数。
那时候谢云流足以被称作完美的中国好师兄,师父在拜师系统收了李忘生之后就把他扔给谢云流,李忘生萌新时代关于这个游戏的一切都是他教的,做日常认技能调插件学切磋打jjc,他没有其他游戏经验所以学得没那么快但贵在刻苦,像所有的优等生一样把每个职业每个技能每个循环都当成考试内容背下来。李忘生就是这样,任何事情认真去做都会做到最好,于是他就跟着那个优秀到好像在网上拗人设一样的师兄,在他玩这个游戏的第一年,只靠一人一把剑打到了jjc22全服第一名。
因为整体泡在一起玩,他们的关系近了许多,后来大概是认识一年多的某一天,谢云流忽然说师弟你是不是在C大念书,我下个月要去竞赛,到时候见个面呗。
李忘生本想拒绝,他关于网络和现实的界限是很清晰的,并不想让两者混淆,但谢云流的语气又太期待,他不忍心让这个开怀爽朗的声音变得失望。
于是他说好。
谢云流在yy里哈哈大笑,说师弟我长得很帅的你不要被吓到。
李忘生听来觉得半真半假,但好像假的成分多一点,他小声问师父:真的吗?
师父随口回答:还可以,比我差一点就是了。
这种话李忘生在周围的同学们嘴里听得多了,年轻的男孩总会有奇怪的雄竞心理,但只要这么说的大部分都是性格不错的开心果而不是真的大帅哥,他心里平添的压力小了一些。
到第二个月,谢云流真的在师门群里发了要去C市的登机牌,姓名那一栏里明晃晃写着谢云流三个汉字,还艾特李忘生说晚上见。
洛风在群里捧场:师父的名字好帅啊像武侠小说男主
李忘生是下课之后去食堂路上才看到消息的,他早知道今天谢云流会到,第一次见网友心里确实有点紧张,但除此之外没有更多别的想法,一直到谢云流发了那张登机牌。
李忘生把那张照片点开、放大,首先拿着登机牌的手很漂亮,腕上带着时下流行的智能手表,关节匀称指节很长,指甲也修剪得非常整齐,半月痕雪白饱满,看起来就是一个特别健康的人。再然后他注意到了洛风夸奖的那一点,确实是很好听也很帅气的名字,李忘生没注意到自己已经在汹涌流向食堂的人群中停了下来,他在舌尖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真实的名字好像是现实的锚点,他忽然觉得仅仅作为游戏亲友的静虚从一个由数据组成的模型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虽然这个人面目模糊仿佛幻影,但他存在的分量从这一刻起急剧增加,开始沉甸甸地坠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