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憋着怨气的太夫人煎熬般地过了一夜,翌日才用过早膳,院内就传来齐刷刷一阵脚步声。她忍不住抱怨:“我老婆子的宁寿堂怎么不得安静,成日里跑来做什么。”
她并不知道来的是谁。
待看清后才知道是大儿子与大儿媳,不过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三人,模样清丽的青岚依旧出色,太夫人一眼就瞅见,而另外两人却十分面生。
青岚穿了一身凌霄橙色长裙,臂弯处搭配一条浅白色披帛,发髻间一支银色珠钗盈盈微动,整个人轻盈飘逸,得体又庄重。自当日太夫人命她不得再回裴家,她已经有一年多时间未曾踏足过裴家门槛,久别重逢,又喜又怯。
此刻见到太夫人,她心中五味杂陈,但还是恭敬请安:“青岚见过老夫人,给老夫人请安。”
太夫人对她没有好脸色,仍旧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只是淡淡回了一句:“嗯。”
青岚看出她对自己的不满,或许当日的愤怒仍未消除,不过这些她都懒得理会,自有裴执去处理。她将身侧的傅容和林远风引荐给太夫人:“老夫人,这两位是我亲生爹娘,他们想来见见您。”
傅容一身傲骨,林远风亦是雍容淡然,二人虽上了年纪,看起来却仍是一对光彩夺目的璧人。
文渊阁大学士亲自登门,太夫人即使再憋屈,也不得不给对方三分颜面。她扶着老嬷嬷的手站起来,向前走两步,刚想开口客套几句,却被傅容抢了先。
傅容儒雅翩翩,书生气质,温煦却不失力量,面对这位太夫人,他亦是给足了面子。只见他拉着林远风,双双跪地,诚恳叩头:“傅容夫妇见过太夫人,叩谢太夫人多年来对青岚的养育之恩,此情此恩,我二人无以为报。往后国公府有任何需要相助的地方,傅容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林远风也跟着说:“青岚能平安长大,多亏太夫人看护,我们实在感激,小小谢礼不成敬意,还望太夫人笑纳。”她说着就从怀中拿出一个细长形莲花团花纹檀木锦盒,用指尖轻巧地将盒子打开,只见里面放着一支色泽棕黄、主根粗壮的人参,根须分明,浑然天成。
太夫人好东西见得多,自然是识货的,一看就知道这人参价值不菲,没有几百上千年难以成型。可傅容夫妇这些年艰难度日,哪来的银钱买如此贵重的人参?太夫人眼中藏着几分疑惑。
林远方看出她的顾忌,开始介绍起这人参的来历:“太夫人放心,这人参是我家老爷在岭南深山挖出来的,曾找药庄的掌柜看过,已有千年时间。得此名贵之物,我们不敢私自享用,思来想去,还是敬献给太夫人最为适宜,还望太夫人莫要嫌弃。”
他们将姿态放得如此谦卑,太夫人纵使有怨,也不好打笑脸人。
“傅大人和夫人都起来吧”,太夫人用眼神示意裴复之夫妇将他们扶起,“我虽一把年纪,却也能明事理,不是那等不讲理之人。我儿复之因缘际会养了你们的女儿,这也是我们两家的缘分,往后青岚有亲生父母庇护,会比在裴家更加安心。”
林远风:“是,太夫人说得是。”
“至于千年人参,是难得的极品,你们拿回去吧,我也用不着。”她心里哽着一根刺,若不是顾着裴执的面子,有些话此时她就会说出来。
窝藏罪臣之女,也亏他傅容干得出来,险些拖累整个裴家的事,岂是区区一支人参就能摆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