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许久,他才唤出那一声:“岚儿……”
他在岭南一定吃了许多苦,不到五十的年纪,却已满脸沟壑,疲老尽显,那些同他一般年纪的京中勋贵,哪个不是红光满面、贵气逼人。
想到这里,青岚对他们这些年的境遇更加怜惜,她用袖口擦干眼角的泪,露出浅浅的一抹笑,对着傅容叫了一声:“爹。”
“哎,好岚儿,爹能再见到你,此生也是无憾了。”堂堂前任大学士,此时满目泪痕,哽咽无声,当年的气节与风骨全化作这一场父女相认的衷肠。
一直站在池边的裴序被这场面感染,竟也觉得十分动情,差点要红了眼眶,还好他记得长兄交代的任务,莫让他们一家人相见时太过伤心。
裴序立即像只窜天猴一般,蹿到青岚跟前:“哎呀呀长姐,今日是叔父叔母回京的喜日子,你们再这样哭哭啼啼的可就不吉利了,我在绘秋楼叫了一桌最好的席面,很快就会送过来,你们先进屋坐着等吧。”
这绘秋楼的席面金贵得很,平常时日去楼内吃都要排上一个多时辰的队,更不用说叫回府中需要的时间。
青岚被他逗笑:“你这小子,吃喝二字总不上当,说吧,绘秋楼怎么会愿意送席面上门?”
“那自然是长兄的面子咯,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裴序嬉笑回答。
果然还是裴执的手笔。
青岚将二老搀扶进屋,随后吩咐丫鬟:“云悠,去沏茶来,要庐山云雾。”
“是,小姐。”
傅容和林远风位于上首,青岚和裴序在他们左下方落座。
傅容来这的路上已经听裴序说起,青岚被裴家祖母所不容之事,也听说她孤身一人去岭南,却被歹人算计险些丢了性命。
此刻看见女儿住的、用的、吃的都不比别家闺中姑娘差,心里的愧疚才稍稍消退两分。
林远风方才听见裴序提起长兄,于是主动问起:“你们长兄裴执很了不起,听说我们此次能回京,他在其中使了不少力,要是能当面见着,我们夫妇定然要深谢一番。”
裴序却无所谓地摆摆手:“叔母客气了,这些对长兄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再说与长姐有关之事,他就算再累都是愿意的。”
裴序话中之意林远风尚未领会,只以为是裴执与青岚兄妹情深,便是多帮些忙都是情理之中。
傅容也问:“不知裴执贤侄如今在朝中任何要职?”
裴序:“大理寺卿。”
傅容了然,年纪轻轻便担如此要职,可想而知陛下对他的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