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探着问伽香:“……这是你们隐族的修士吗?”
伽香正在聚精会神查看魔龙潭,听到他这么说,感觉思维被打乱了一般,稍感厌烦,敷衍他道:“是啊,有什么问题吗?”目光没有看他,仍是落在潭水之上。
藏泽用余光看向那些黑衣人,那黑衣人戴着面罩,按照道理来说,他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可他分明感觉到,那镂空面罩之下,那一双双死气沉沉如寒潭般的眼神,像在盯着他,他走到哪里,那一双双眼睛的视线就落在哪里,像长在他身上一般,他心中升起一种惶惶不安的感觉。
可是说不上来,伽香并不承认,但多年的修炼经验分明在告诉他——很不对劲。那些黑衣人动作动作僵硬,行动如傀儡人一般,透露出说不出的古怪,且身上黑色雾气缭绕,像是传说中的魔一样。
藏泽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可是如今哪里还有魔的身影,魔物在千年前不是早已被紫皇消灭了吗?想到这里,他才稍微安定了下心神,但心中那种恐怖诡异之感一直未消。
那边随着潭水翻涌越来越厉害,伽香眸中红光越来越盛,只是夜色黑,这藏泽未曾瞧见。岁禾却藏在草丛中,将她们的所作所为看了个一清二楚。
她早就根据那日讯息,知道他们今夜就会来潭水边动手,将那物放出,那应该是个魔物。
正在思忖间,忽然听到轰地一声,潭水爆炸一般激飞几丈高,炸出一股冲天水流,水流直有五人合抱那么粗。潭水一炸,随水流而出的,还有一道遮天蔽日的黑色身影腾跃而出。
——是条蛇一样的东西。纵跃出水面,才看清,这家伙足足有五丈长,通体乌黑,身长满寒铁一般的鳞片,鳞片在月光的反射下冷冷发着骇人的光泽。这家伙首尾一摆,蛇身扭动,嘴中吐着红信朝着岸边急速扑来。
满面腥味夹着水柱冲天而起,一起重重朝岸边撞来,吓得藏泽一个哆嗦,佩剑随之而出,发出铮鸣之声。
他忽然心中惊骇,但还是抽剑,上前挡住大蛇去路,挡在伽香面前,作母鸡护崽之状,口中大喝道:“伽儿,快躲到我身后。”
他剑才抽出,忽感那蛇眼朝他轻轻看来,他脑中翁地一声像是有什么炸开,手中砰地一声,那柄剑竟然碎成粉末,他顿感惊悚,正想朝那大蛇呵斥,却觉胸中一闷,这次连蛇眼都没看清,莫名空中出现一股大力,还没反应过来,他整个人已腾空,被一股怪力捉住,速速朝那潭水中飞去,再一睁眼,对上那双猩红蛇眼,差点惊叫出声。
两只血红大眼,如鬼火一般瞅着他,实在有些太过恐怖……大蛇见他惊吓之色,红眼中露出一种轻蔑之色,似乎在嘲笑一个修真之人胆色如此之小,瞬间觉得没趣。
随即它蛇眼一眨,藏泽只感觉忽然间像被一股无形之力扼住咽喉,就像一只大手箍在其上。他赫赫呼吸几声,喉咙已发不出声音。
地上跪着的伽香忙跪前几步,朝那大蛇求道:“这人跟我们是一伙的,还请左使放过他!”
大蛇红眼中露出几分疑惑,他们魔族人向来杀伐果断,啥时候会为一个修士求情,可笑,它桀桀大笑,蛇声如无形洪钟,直震得人肺腑翻腾,直欲作呕。
伽香知道那是它发狂的前兆,也知道自己终究无法劝阻,只能眼睛一闭,不再去看那半空中双脚朝下,不断扑腾的藏泽。
一道血盆大口扑下,藏泽本以为自己就要一命呜呼了,却不想忽然有神兵利器自天而降,他感觉铮地一声,一道剑光撞上那大蛇,大蛇发懵前,藏泽忽然身形一轻,一股猛力拖拽他,急急朝岸边带去。
大蛇张口去追,终究慢了一步,藏泽朝草丛间一摔便不见了踪影。
这些变故就在伽香眼皮子底下,她不由得心中一轻,知道是有人救了藏泽,无论是谁,还是饶那人一条性命吧,毕竟别她利用了这么久,当牛做马好歹有些感情。
大蛇急急追去,却忽略了在水中泡了太久,毕竟身体刚刚恢复知觉,运用还不熟练,于是刚上岸,就一个趔趄,被绊住脚步一般。
一跌,蛇身一晃,显然是要化形了。伽香赶紧去扶。与此同时,黑衣人齐齐跪了一地,月色下,整齐划一开始喊:
“恭迎左使出关!”
左使脚下一滑,稳住身形,终于没有摔成个狗吃屎,保住了风流倜傥的形象。在月色之下,人形竟然是个魔袍玉冠的美男子。
美男子不苟言笑,还在为那修士逃脱之事生气,伽香适时谄媚,依偎上去:“左使总算得了自由,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言语间言笑晏晏,却被那左使轻松一避,直让人扑了个空。
伽香站直身子,这下才找回自己的骨头。
……
这边草丛里,藏泽深感胸中烦闷,“噗”地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然而还未等他吐出更多血,忽然左腿一沉,已被一东西拖住,连腿带人一起沉沉拖入草丛更深处。
拖住他的是个人,在暗夜里看不清那人面容,他被倒提着,那人拖走他,如此又拖又拽,再行上一段路,才人才将他脚一扔,松下劲来。藏泽大口呼吸着空气,刚想说点什么,又被一只手捂上他的嘴巴,他感觉到,那人是在担心他的说话声会引来不远处那水怪的注意。于是不再说话。
过了会,那人拿开手,顿时藏泽眼睛一瞪,又想尖叫。
好了,嘴又被捂上了。
——这是那天的女修,岁禾。藏泽认出她,她怎么会在这里,她在这里,岂不是将刚才那些都看在眼里。
他心中这么想,又想到是这人救了自己,无论之前是因为何事,两人还打了一架,此刻这人又救了自己,真不知该感激,还是该大笑。
但总归他没有说话,因为劫后余生之感,毕竟席卷了大脑。
眼见藏泽不再扭动反抗,那人这才松了口气,将捂在他嘴上的手拿开,并冲他点点头,用肢体语言暗示他——是我。
藏泽眨巴几下眼睛,我当然知道是你。
两人对视片刻,都不再说话,齐齐爬在草丛中,朝那水潭边看去。
只见月光之下,那些黑衣人不知何时已经齐齐跪了一地。还在高喊“恭迎左使出关。”
那大蛇竟然是个三十出头的青年男子。
男子手持折扇,扇柄一挥,原先跪着的众人只觉膝上一轻,已被一股灵力轻轻托起,再一欠身,人已经自己站定,再看那魔袍男子,神色不变,不知使了什么法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