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啊。夕颜说,但不是你,我要等的那个人已经回不来了。
他嗤笑道,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疯了。
也许是吧。夕颜没有反驳,认真地说,但是我等到了你,或许这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吧。
荒唐。他丢下一句便不再理会她,转身回卧房。躺在榻上辗转反侧时,总感觉暗处有人盯着他,眼睛像猫一样发亮。梦中一会儿是夕颜在雾中不着寸缕的身影,一会儿是夕颜趴在水边逗鱼的模样。时而有一双冰冷的手紧紧贴合着他的胸膛,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他的心脏如火焰般燃烧碰撞,几乎要蹦出来将冰雪融化。
翌日他盯着黑眼圈去问夕颜,你究竟是什么人?
妖精啊。
我不信。
说了你又不信,那为什么又要问我呢,你这人好生无聊。夕颜撇嘴,说,不如我们来放纸鸢吧,看谁放得更高。
幼稚。他评价道。
他唤佣人取来两只锦鲤模样的纸鸢,与夕颜一人一尾放了起来。锦鲤颤颤巍巍飞到高高的空中,在蔚蓝的天幕下闪烁着金光。
甚好,甚好。夕颜抚掌大笑,说,皆若空游无所依。风过时她手一松,离了线的锦鲤便轻轻地飘走了。
他依旧是说,幼稚。
此后的每个夜晚,夕颜都会进入他梦中,醒来只余下一片旖旎。终于有一日他忍无可忍,深宵推开房门,将夕颜从榻上拽了起来。摇曳的烛光下,夕颜眯着眼,半梦半醒间唤了一声,怎么了?
你真是妖精?他咬牙道,用力摇晃着她的肩。夕颜的眼神恢复了清明,笑着挥开他的手,说,之前我说是你又不信,现在终于信了。
他问她,你为什么要钻进我的梦里?
夕颜只是笑而不语。她从妆奁里取出木梳,就着浅淡的月光一下又一下地梳着头发。她乌黑的头发之中夹杂着几缕不易觉察的深紫,和她本人一样,神秘而危险。
真是奇怪,明明是你自己梦见了我,怎么还倒打一耙。就在他以为她打定主意回避时,她忽然开口了,我没有入梦的能力。
你并不是妖精,对不对?他固执地问。
为什么一定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呢?我确实不是妖精,我只是一个活不下去的人。夕颜叹了口气,缓缓道,那日在萧山见到你时,我忽然又不想死了。
他沉默了片刻,说,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夕颜又笑了,说,这里是你的府邸,你想随时赶走我都行。
他一噎,半晌,红着脸憋出一句,不管你是人是妖,我都不会赶你走的。
他几乎是狼狈地逃回了卧房,给自己沏了一盏又一盏茶,直到东方鱼肚白出。他在别院前来回踱步,清晨起了薄雾,府邸笼罩着一层冷冽的白色,什么也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