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白月坐于上首,左右两侧分别是周纪和弈衡,弈徽、张九同样也在这张桌上,剩下的,谢家人一桌,张家人一桌。
其余两桌不时传来说笑声,但这里却很安静。
谢白月不说话,张九和众人不熟悉也不开口,弈徽被兄长抢了位次了心里也不高兴,更是不会理他,就只有弈衡和周纪偶尔对话。
只是,氛围就不是很融洽了。
周纪用公筷给谢白月夹了块鲫鱼,并把刺挑干净放到碟中,温声道:“表妹,今儿的鲫鱼做的不错,很是鲜美,不妨尝尝。”
显然,朝夕相处一年后,周纪已然完全摸清了谢白月于吃食上的喜好,接下来,他又接连给她夹了几次菜。
谢白月欣然接受,全部吃下。
虽然玩家是不怎么需要吃饭不错,但是对于特地食材,在使用后一定时间内对属性有加成。
买都买了,钱也花了,就算现在用不上加成属性,谢白月也不想浪费。
见她都吃下,周纪笑得更加温柔,有意无意地道:“表妹若是喜欢这几道菜,明日我再做一次。”
谢白月像是刚反应过来的样子,道:“今日的菜竟是表哥做的吗?”
周纪轻轻应了声,目光不经意瞥了眼弈衡,对谢白月说:“只要表妹喜欢,我可以日日都做。”
这就不必了。
谢白月在心里说,面上却道:“多谢表哥。”
右侧传来轻响。
谢白月看过去,弈衡若无其事地摆正杯子,接触到她的视线,神色中的冷意散去一些。
“嗜欲者深,天机浅。师妹,君子当克己。”【1】
周纪微微皱眉:“弈师弟言重了,不过一二菜肴,如何就能扯到这么大,表妹喜欢才是最要紧的。”
弈衡:“食欲亦是欲。欲不可纵,志不可满,乐不可极。”【2】
他看向谢白月,语气缓和几分:“师妹自是不用我操心的。”说着,他话头一转,对准周纪,“只是周师兄出师多年,不知还记得多少。”
这话说得未免太不客气,周纪也懒得再与他当什么相亲相爱的同门,冷淡道:“不劳弈师弟挂心。人各有志,只要能陪伴在表妹左右我便知足了。”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精彩纷呈,与恨不能成为透明人的弈徽和既像震惊又像意料之内的张九相比,一贯情绪平稳的弈衡反应最大。
他不笑时就是一张冷脸,眼下蹙眉抿唇,更是叫人生怵。
谢白月好好欣赏了一番美人怒目,才听见弈衡的声音响起。
“周清绪,你做什么我管不着,我对你志向如何也不感兴趣,可师妹与你不同。”他语气严肃,“你既无大志,就不该久留,若是真不舍离去,可自荐膳夫。”
清绪,是周纪的字。
谢白月不可置信地盯着弈衡看了两秒。
啊呀,啊呀……
看来弈衡是真的很生气了。
她现在是不是应该劝一劝,让他们以和为贵?
就算不是因为话题多少和她有关,作为主家,也不该看客人闹到这个地步。
众多思绪迅速理清。
下一秒,周纪气得离席。
谢白月顾不得许多,匆匆告罪嘱咐张九招待好弈家兄妹后追着周纪出去。
在她没看见的地方,弈衡神色黯然。
*
“表哥。”谢白月站在客房喊周纪。
几乎是声音刚落,门就被打开了,神色苍白的青年勉强挤出笑,不想让少女担心。
谢白月很认真地打量着他,确定除了脸色白了些没什么异样后放心下来,安慰道:“表哥,师兄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他性子一直如此,学生管教得多了脾气难免坏了些,话虽难听,但并不是有意如此,你只当他在胡言乱语好了。不止你,我和子弦都常被师兄念叨,我们就从不听他的。”
周纪配合地笑了笑,但叫谢白月看来,没有比这更假的笑容了。
莫非是她安慰人的方式不对?
谢白月陷入困惑。
可是她上一个存档点在吃饭前,如果读档的话,情况还是会这么发展吗?
……好麻烦。
玩家不想在不会影响走向的小剧情上存档了。
她已经读档读的有些厌倦了。
现在,除非是她明日就要登基,有两套礼服,她才会想要读档看看剧情了。
下次再说吧。
谢白月又安慰了他几句。
她尽力了。
似乎是觉得少女为自己担心,努力让自己高兴的样子让人动容,周纪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
没有那么伤心了。
少女敏锐地察觉到。
紧接着,温热的手掌若有似无地抚过发顶,似乎隔着一层薄薄的风。
“表妹,不用担心我。”我已经想明白了。
或许过去,他不如别人陪伴的多,但那已经过去了,未来……别人不会有这个机会。
谢白月:“……?”
为什么突然一下子就恍然大悟?坚定?还有……剩下的是什么?
也许,她该去进修一些微表情了。
少女漫无目的地思索,落在他人眼中,便是难得一见的呆呆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