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淇假装没听见他的调笑,看见谢逐星从门外进来,心底忍不住松了口气。
谢逐星今日一身暗纹墨袍,混迹于市井却难掩周身贵气,面色依旧苍白只是少了几分初见的孱弱虚浮。
他从人群中缓步走来,出尘的气质清贵凌冽,在一众来往的江湖客中各位惹眼。
“谢公子好。”周淇起身,她今日恢复了女儿打扮,向他行的是官家女子问候外男的礼节,谢逐星微微颔首。
谢逐星本是一早就前往巡抚府,去拜见他少时的好友,如今的巡抚大人周楷维。
谁知到了府门,门卫告知,巡抚大人今日下乡巡视漕运,要明日方能回府。他只好以镇北侯府的身份递上拜帖,信帖中留下现今暂且留宿的客栈,这才折返回来。
见他坐在对面,苏玉狐狸眼中精光一闪而过,他压低了些声音,举止间透着几分散漫:“这个丫头,你打算怎么处置。”
“不劳楼主费心。”谢逐星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她对于镇北侯是个麻烦,我嘛,一向菩萨心肠,愿意替侯爷解决麻烦。”苏玉依旧漫不经心,语气轻佻地看向了周淇。
谢逐星沉默,几息后开口:“楼主何时修得了这般菩萨心肠。”他盯着苏玉,语气平淡,“你若要收留她,就是与幽州刺史孝敬的上面那位作对。”
“上一任蛊王的下场,我自然记得。”苏玉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昨夜为这个小苦瓜通宵达旦,回到府邸已快天亮,他此刻疲乏得很。
“幽州刺史,还有他上面那位,甚至是最上面的位置,谁来坐我都不在意。不过是拿钱办事,这钱不管从谁的手里出,最终都是要流进烟雨楼的。”
周淇听他们打机锋,说得都是些足以株连九族的秘辛。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再听下去怕是自己的小命要没了,爹娘只有她一个女儿,她现在十分惜命。
她往板凳外挪了挪,寻了个自认为合适的空当,小声道:“那个,两位公子,我吃饱了,就不打扰二位谈事,先回去了。”
“坐下。”
周淇刚起身,苏玉就抬手按住了她的肩,明明力道不大,她却觉得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住,动弹不得。
人小鬼大的苦瓜。
苏玉知道她想离开,却偏偏不想顺她的意,恶作剧似地,他想看这苦瓜害怕的样子。
手心下的身体开始颤抖,苏玉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抚,她却慌乱地看向他,瞪大了眼睛的苦瓜,又像只落入陷阱的小兔子。
明知道很快就会被猎人剥皮抽筋,却还是会愚蠢地向猎人求饶,可怜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