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君泽宴上听到这席话的那样子,容敛的心情愈加晴朗。
“本王的沈荷好国师非要去宗祠‘陪祭’,祈祷安歌国泰民安,本王也不好拂了国师的美意。赶巧了,代序又出了这么个拨乱反正的天才。阿荷知道你的万民怎么夸赞二位吗?”容敛轻快勾唇一笑,“——‘北贺南沈,凤鸣龙吟;争辉双壁,才绝古今’!”
“本王的要求又不算高。那白辞被山匪误打误撞截到了安歌,赶巧被本王路见不平给救下了,安歌代序交好我乐意还人给他。”
“现在代序新政已经推出去了,后面科举愈兴有的是良才入门。最难的一关已经过了,后面姓君的不是非贺清仪不可。”
“......但安歌,可不一样啊。”容敛这人把手在胸前一叉,长吁短叹的样子是白辞最熟悉的装模作样,“那毛病可比代序多多了。又不像君泽这样硬靠兵戎先攒出了够吃几百年的土地与安生!”
“本王的安歌......缺人才啊。”
“右相换国师。”白辞声音很轻,对容敛和君泽的熟悉让他多少猜到出了事情的走向和结局,“......他不会拒绝的。一旦‘白辞’的事被摆到明面上,他就不能放弃‘白辞’ 。”
“阿荷就是聪明。”白辞不肯正看他。容敛也不着恼地起身,把散在一边的大氅给捡了回来,“......你真该瞧瞧他气不打一处来还非得端着的那德行。光顾着说了。多凉啊,快起来吧。”
白辞被这人说得头昏,倒没留意身下青砖寒凉,渗得人身上也没半点热气。
想起身时,四肢却像灌了铅般沉重。胸口空空荡荡,仿佛连气息提起不动。试着撑了一下手肘,力气却如合掌掬水时指缝里漏净的水,总是一场空。
他这狼狈样子叫容敛还怎么恨得下去。
把大氅往白辞身上一丢,摄政王又讪讪地想扶白辞一把,却被这人不领情把手甩开。
容敛也不尴尬。干脆后撤半步,默然倚柱看白辞费劲力气想把自己从地上拔起来。
......不知怎的。四肢百骸怎么会这样无力?头也这样昏沉,连周遭的虫声水声都如此模糊不清。
不应该啊。刺藜和扶衣都在身上,无论剧毒还是烈蛊谁能对他再有半点影响?
啊......难道?
是了。
太蠢了。他怎么能把这个忘了?
不知从哪儿终于拢出了一点力气,白辞摇摇晃晃从地上爬起,眼前朦胧的黑却逐渐连成一片,盖住了眼前的容敛和中秋月夜下的半池风荷。
预想中再次跌倒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不过到底是因为失去了意识还是别的什么,他已经不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