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辞其实也不确定自己最后是怎么回了府邸。
他好像站起来安抚似的拍了拍陛下的肩头。
陛下好像也没觉得这样的举动有什么失礼一样,用力回握了一下落在他肩头的手。
他好像就这样把天子留在了藏书阁。
他好像就这样自己回来了。
这么久了。他怎么还有这样举止不过脑子的时候?
但过往种种......那副断续,又何尝不是他的心结。
在无尽的痛苦与沉没中睁开眼,迎接他的是满眼的素帐与白幡,一具披麻戴孝的陌生身体,有人哭着说他刚刚失了父兄。
君泽给他的第一印象?应该是很好的。
清朗深邃,漂亮好看。站在那里就是玉树芝兰,眼中还有对他那素不相识的父兄发自心底的痛惜。
这人也曾很温和地抚过自己的头发,握过他的手,努力笑着告诉过他没事了,一切有他在。
彼时他还尚在适应这个世界的一切,小心地扮演着傻子该有的样子。生怕一个行差踏错,就是再一次灭顶而无尽的沉没。
这人......也是曾让他在这全然的未知、恐惧与陌生里,感到过一点心安的。
毕竟他是在那一片让他不知所措的哀哀哭嚎里,第一个对他笑的人。
也是这人第一个隔着遥迢的生死与过往,第一个坚定地握住了他的手,说。
......没事了。
哪怕是个谎言呢。
哪怕只是这人步步为营的棋局下的一步寻常棋。
这人也曾有过一些对他意义深远的瞬间。
也正是因为如此......
白辞闭上眼,记忆里的君泽纤毫毕现。
“吃糖。”
断续的苦味,犹在口中。
站在帝王的角度里,他一直都理解君泽。
多疑和掌控欲,在寻常人家不招人喜欢,在帝王家却算得上是溢美之言。
若非如此,君泽未必能是能活着走到今天,蹚出这大路的那个人。
但站在自己的角度......
是吧。
说到底,他干嘛总要站在君泽的角度想这许多?
好像他心里总在找一些机会,去说服自己谅解这个人似的。
但经他这一说确实......从前刻意不去琢磨,现在仔细回想,一重毒药难道就没有些保护的意味?
白辞心里有些乱,去井边汲了一捧凉水,打在脸上,用力甩了甩头。
......不管了。
他非得事事想得那般明白吗?
说到底,他不稳重些又怎么了。
他两辈子加起来也才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