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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宗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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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冕太重。忽然被人拿掉,白辞的脑子莫名也空了一瞬。

白辞:“?”

容敛手比脑子快。反应过来时这人的冠冕已经在手里了,于是也只是后知后觉地笑笑。

“这个......太重了。别戴了。”

“也好。”

白辞理了理衣襟,顺手也礼尚往来地把容敛的冠冕抬手摘下。

容敛意料之外地眉心微动,看向他。

白辞也只是笑笑:“是太沉了。”

不再多言。

殿内装潢古朴沉穆,前立数百先圣排位,如山耸然。

“排位在这一侧,当任天子、圣女和祭司像在另一侧。”容敛在香案略翻找了一会,寻出一把香点燃,数给白辞三只。

白辞接过,和容敛一起对着排位拜了,把香插入正殿炉鼎中。

“大祭司枝鼎盛,是他。”面对列祖列宗容敛也毫不忌讳,指着一个排位咧嘴一笑,“就是这位祭司送了本王很多扶衣。本王感激不已。”

白辞看容敛装模作样对他刨了坟的祭司排位略略颔首,不禁好笑。

“祭司和圣女其实也是皇室中人,”容敛对大祭司‘致意’完,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白辞闲话,“安歌五行缺水德、木德。所以凡任祭司的都改姓枝,任圣女的都改姓沐。补这木水之德。”

这白辞自然知道。只是一味陪他耗时间:“同是当任王佐。圣女沐柔儿的排位还算新,这位祭司的排位倒实打实的有年头了。 ”

“其实巫术蛊术应该都很难习,又不立一言只能自悟。”话说到这儿,容敛也有些出神,只怔怔地看那些排位,“这一代机缘好,出了一位通巫的圣女。要不圣女祭司同时悬位这样的事,在安歌也算司空见惯了。”

白辞定定地看着他。既然已经下定决心今天便要和容敛把脸撕破,落子无悔,此刻自然话多套一句是一句。

“殿下既然蛊术一道已有所成,为什么不教给白衣卫?这样只需一道子母蛊保证他们的忠心,岂非有了一只使天下闻风丧胆的劲旅?”

“因为......因为蛊术不是这样修习的呀。”安歌祖制殿祭至少一个时辰。实在不聊天也是无聊,要不容敛平日大概多半不会理会这样的话题,“闲着也是闲着。今天机缘巧合,列祖列宗再上,我就教给你了。阿荷若是学会了,可要叫我一声师父。”

白辞很配合地假装轻啊了一声,很意外的样子。

“你方才提到的子母蛊,也就是牵机虫,便是万蛊之王。”容敛对他这一点惊讶很是受用,于是就这么滔滔不绝地开讲了,“说它是万蛊之王,一方面指它对用蛊是统御性的。只要种了一只牵机虫,任再来其他什么蛊,也要先紧着牵机的指令来。”

“这也是世俗称牵机为万蛊之王的原因了。也唯这一种蛊人人可用:管他会蛊不会蛊,只要找到一对牵机虫和一对愿用牵机虫的人,一辈子的主仆盟誓也就这么成了,亦不用花心思气力养蛊用蛊——主人所令,中子蛊者必须遵从,亦不可有任何背主之思。否则子蛊游走经脉心肺,自使人饱受折磨而死。即使母蛊牵机虫死,这种主仆绑定也不会解除。”

白辞听天书似地点点头。假装在心里消化了一会儿这如许信息,又问:“那另一方面呢?”

容敛勾唇笑笑,好像专等他问似的:“另一方面,它对学蛊的人也是统御性的。要是有人能从子母蛊而入蛊道,这蛊术也就直至化境了。”

白辞原来如此地点点头。拿掉冠冕的头发有些散乱,本来有些薄汗,这会子也已经消散了。

容敛笑意不减。从地上拎起一个蒲团,在自己的衮服上扑扑打打摔了一阵灰,丢给白辞。又随便捡个蒲团一屁股坐下,扬起一阵尘埃。

“那说到底,蛊术应该如何修习?”白辞接过容敛丢来的蒲团坐下,又轻轻把这人的冠冕放在一边,“若从子母蛊入蛊道便可独步天下......那岂非想修习蛊术的人,人人都要从子母蛊入手?”

“话是这样说不错......可惜这是蛊术,不是书画琴棋。”容敛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随手把白辞的冠冕靠着放在自己的旁边。几串珠链清脆地叠在一起,纠缠不清,“其实历来也不太听闻过有‘修习’蛊术这样的事情。真正学会蛊术的人,往往都是不得已而为之。”

那几串乱七八糟的珠玉看得白辞心痒。聊着天,克制自己抬手把它理顺的冲动:“不得已而为之,这是何故?”

“啊,因为......”容敛像个说书人似的,非要拖个长音钓那看客的胃口,“因为凡要学会驾驭一种蛊虫,非要亲身先‘历’过一遍这个蛊虫不可。”

“......啊。”白辞双唇微张,不知听懂没有,只露出一点很是错愕的神情,“没有其他方法吗?”

又问:“可本就是要去学如何驾驭蛊虫。要是先已中了这蛊,那还谈什么‘去学’?”

“当然也有别的办法——比如‘历’一个比要学的蛊还更难解的蛊虫。要是把那等而上之的蛊‘历’明白了,眼下这蛊自然就不言自明了。”天光渐明,温和的晨光顺着透亮的窗纸撒在殿中地上。排位,香火,二人,也更加明晰,“要是真有本事的......干脆去‘历’个子母蛊。那自然也就从此万蛊自通了。”

只是这样的蠢事,没人会去干就是了。

“所以才说啊,学蛊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容敛的语气不知何时也多了几缕世事难料般的喟叹,“若不是中了蛊的人求告无门,非自救不可活命之外......再没听过有人主动往这蛊术的火坑里钻了。”

就算有的话。又要有多大机缘,才能侥幸半只脚踏出这火坑时,人还得剩一线生机?

“殿下说的‘历一遍’这蛊虫,是指......中一遍这个蛊,再解蛊?”白辞犹豫地问。

“再自己解蛊!”他几乎是立刻回答,“中了蛊,自己解蛊。要是命好,蛊解了,就活命了。这种蛊虫以后也能为己所驭了。多好。”

“只是......”

白辞很快接上:“什么?”

容敛看向白辞,眼中是流动的情绪与过往,“蛊虫有灵。自己解蛊时,蛊虫的反噬,是一定的。”

“自开始尝试解蛊的第一瞬起,就要经历比那蛊本身发作时更甚百千万倍的折磨。”

“然后就只会有两种结果。”

“......死于这种痛苦。”

“或者,在这种旷日延年的痛不欲生里——终于悟出那条活路。”

容敛依然笑着,白辞却能听懂他吞吐痛不欲生那几个字时沉默的嘶吼。

太多时候。他们其实才是真正同频的人。

“......看来,我是学不会蛊术了。”

正因为知道那痛不欲生意味着什么,他才会走上这赌桌。

他在赌他是这大殿里唯一曾胜过牵机虫一局的人。

他在赌。

他赌方才替容敛除下冠冕时放在他发间的扶衣,只听他一人号令。

距再开殿门还有半个时辰。

距离赢家揭晓,还有很多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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