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和祭司血脉上为皇室旁支，实际则需祭典甄择，非天选之人不可为。

安歌圣女至三十年前失踪至今，一直未见天意开坛选拔新的圣女继任。而祭司一职在安歌更是断代已久。

距离上一位天纵奇才将蛊术用得出神入化的祭司弃世，都要过了数百年了。

这人到底也是皇室血脉！纵然多受冷遇，对自家皇亲国戚待见不了一点。怎么就能......！

......怎么就能下得了手刨自家那些旷古烁今的先人的坟啊。

“怎么那副眼神看着我？”容敛又笑笑，笑意好像吹面不寒的杨柳风，“肥水不流外人田，老祖宗们死都死了，不会怪我的。大不了过两日进宗祠拜拜谢罪就是了。”

“国师大人也同去吧？顺道拜拜圣女，再替我和老祖宗们美言几句。”容敛续道，“阿荷生得惹眼，又是帮安歌富国强民的。他们见了肯定喜欢得不得了。”

“......好。”

白辞琢磨着那扶衣的事，一时想不到什么好的法子翻过这盘。

一边想，一边把作为不懂蛊术的人该问的话问掉：“你刚才提到的那个扶衣......是什么？”

容敛不假思索：“一种蛊虫。”

又勾唇笑着补了一句：“很好用的。”

这个自然。

其实白辞也只在籍典里读到过扶衣虫。

弱水之南，有虫蹁跹，有智且贞。沾巾而入肉跗骨，故名扶衣。

“那为什么噬心蛊那么直白，这个却叫得这样风雅？”白辞还想探这人更多口风，一时又找不到好的话头。

“啊，好问题。”容敛本来只靠在门框和他闲话。大概是起了聊天的兴致，两步走进屋里，很自如地坐在了白辞身边的木圆凳上。

“这虫子一旦沾到衣服上，不用驱策，就会自己寻到那人的皮肉，钻进去。”容敛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看着过浓的成色皱了皱眉，“很聪明。不像别的虫子，非得时时操纵才能近人粘人，入人骨血。而扶衣，只需要一个扶人衣襟的机会罢了。”

“那把扶衣放到人家衣服上的那个人，为什么会没事呢？”白辞继续问。

“这个人需要事先用鲜血喂养扶衣三日，扶衣就会对他认主。”容敛也继续答，“其实食血认主的蛊虫很多，只是扶衣格外死脑筋一点。旁的蛊虫，要是另有他人以血饲之，时间更长，那它也就改主了，亦可听那后来者的驱驰。”

“扶衣就不一样了。除非它认定的主人亡故，它才会改认旁的主人。否则就算有用蛊的高手来，也最多只能杀死它，而不能使它改换门庭。”

容敛看着白辞笑笑：“你用巫术驱蛊的话，我想应该是有可能把它从中蛊人身上驱离的。至于能不能让它改认旁主......?”

容敛向白辞投来一个颇好奇的眼神。

白辞对这人钟情于让他时不时装一会儿圣女之子的事也颇为无言，干脆反问道：“那谁知道。要不殿下让我试试？”

“啊，好啊。”容敛挑了挑眉，从袖中捏出一个竹筒制的小罐，打开给他看，“但我前日才得了这扶衣，现在血养不满三日，它们还没认主呢。等明日，我找个人下蛊给你试试。”

那竹筒中小虫密密麻麻，苔花般小，色泽碧绿如竹，有数十之数。

白辞心下大骇。这人就这么轻易地把扶衣虫给他看了？

但还是颇淡定地凑近了去看那虫子，随口问道：“......三日认主。那若是还不满三日换别人的血养了，会怎么样？”

“阿荷要来几只吗？”完全出乎白辞意料地，这人竟然真的捻起一撮不知道几只虫子，放到了桌上一个空茶碗里，“国师可以亲自试试，反正这么多也用不完。”

容敛勾唇笑笑，狐狸一样地说：“现在你我算是共谋。刨祭司墓的事，在祖宗排位前这下国师非替我美言不可了。”

......太离谱了。

......比影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容敛拿下了还要离谱！

白辞这回是真相信了容敛不知道他会蛊术。

毕竟对于不会蛊术的人来说，养扶衣和养蚱蜢也确实没什么区别。

就算扶衣认主了，谁沾到扶衣中蛊了。主人若不会用，那中蛊人骨头缝多了只扶衣也只会和头皮上多了块头屑一样，毫无影响没有感觉。

要不这不是作死吗？！

就算容敛的蛊术也登峰造极了，扶衣毕竟是古籍里的虫子，连白辞都对它知之甚少。就算真是蛊术的得道者，谁又能有这份自信，确信自己中蛊了还能反杀体内的扶衣？

要么容敛对他真全无防备。

......要么容敛打算三日之内取他项上人头？

他想不到容敛有任何要他性命的理由。

无论作为国师，或当真是圣女之子。

退一万步讲，影一投敌后告诉过这个人代序前国师的相貌，让这人对了上号，得知沈荷即是白辞。

但以容敛的立场上看，利用他总比杀了他助力更多吧？

但说到底......这人的思维毕竟不能以常人而论，又有什么干不出来？

但若真是前者，容敛对他全然信任，觉得他人畜无害......

那等三日之后他把蛊养好，问容敛能不能下他身上，容敛说不定都不会拒绝。

事实上他也打算试试。

如果能活到那时候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