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已经在尝试解自己身上的子母蛊了。
怕被发现。每天解一点,疼的刺骨锥心。
解家放弃了药石生意,他已经不能再用药房打杂行医证明自己活着的价值。
好在他被打发去扫藏书阁的那两年,不只看了医书。
七月二,言官弹劾解家世子凭家门得官,德不配位。
离解家例行驱子母蛊“除米虫”还有三天,他知道机会来了。
八岁的白辞拿起笔,用解世子的笔迹,写出了他人生中的第一篇好文章。
那废物纨绔如获至宝拿起那篇策论,恩赐了白辞一线生机。
朝堂上,草包解大人一朝开窍,妙笔生花。
朝堂下,解世子把圣贤书一摞一摞塞给白辞,勒令文章一篇当胜一篇强。
漂亮哥哥没理他,乃乐也不气馁,就接着问了下去。
“那哥哥念书,就是为了要活下去吗?”
“也不是。”白辞答得比自己想象中快。
事实上,不假思索地说出不是之后,他自己都为这个答案了愣了一下。
长久的沉默之后,他想起了自己当初为什么读书。
那莫名的初心来自无人藏书阁里,一本积灰已久的书。
幼时的回忆了。再回看时,初读的震撼与热忱,怎么还竟那样清晰。
“......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很轻地声音自唇齿间流出,也像是从心灵深处终于溢出来了似的。
乃乐没听清:“什么?”
白辞温和地又摩挲了一会儿乃乐的发髻,声音也变得坚定而清晰。
“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十二岁的白辞隔着回忆与生死,紫蟒袍,象牙笏,与他遥遥相望。
终于迈出解家那一刻的解脱与野心,白马冠盖踏入京华的宏愿与热血。
他完成了自己的心愿。
他完成过自己的心愿。
即使他最终在自己开创的太平盛世里殉道身陨。
但没人能否认。
他成功过。
生死倏忽,傲骨被浮尘世事打磨过一遍,敢问当初的鸿途志向还剩多少?
乃乐懵懵懂懂地点头。
总挨打的孩子,没听懂也爱装懂了的。
但最后两个最复杂的字,却反而让稚子若有所思。
“......太平。”
“娘亲说,如果不太平,我和乃喜就没爹爹了。”
再简单直白不过的一句话,包含的意义却远比其间吞吐的一家一户复杂。
“娘亲还说,要是以后不太平,我,乃喜,爹爹,娘亲,没有家了,迟早的。”
小孩学舌,童稚懵懂。
好在旦夕逢贵人,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屋里的读书声伴着几句对话戛然而止。刚告完密的乃喜笑嘻嘻从窗口探出头看热闹,女子本弱为母则下得去狠手的乃喜乃乐娘抄着擀面杖就雄赳赳气昂昂进院子抓人了。
乃乐一声哀嚎,一溜烟跑个没影儿。
白辞意犹未尽地倚着窗棱看了一会儿。
乃乐被娘亲抓住拎着耳朵揪回屋里。
看来即使再太平的盛世,也免不了有孩子要嚎啕大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