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辞你看我了。阿辞眼睛真好看。”
……要是能多闭会儿嘴就更好了。
白辞走到檀香木柜前,把二层青瓷花瓶向右一旋,果不其然一排鎏金小瓶就显露了出来。
上次寻药时这些早已逐一闻过了,白辞凭着记忆左右颠倒着拿起了左数第三个小瓶。
拿远打开,是黑色的粉末。
白辞匆匆把瓶塞塞好,又拿起左数第六个小瓶打开。
凑到鼻尖闻了闻,确认无疑后拈起些许放入口中咽下。
又把方才不敢凑近的小瓶送至鼻尖再闻了闻,确认后直接倒进了书柜三层的熏香中。
暗香疏影的腊梅香气包裹着难以察觉的烟尘,慢慢扩散在了宽敞的寝殿里。
君泽就这么看着白辞举动,直到白辞打算把两个瓶子一起原路收回去的时候才幽幽开了口。
“阿辞,你还没给我解药呢……”
白辞头也没回把两个瓶子塞回了原处。
“你多睡两天吧,左右也要不了命。”
于是君泽为了看白辞支起来的脑袋又黯然垂了下去。
白辞:……
君泽要是长得再丑点就好了,他下手也能少点心理压力。
这么一张脸摆出这么委屈的神情,搞得跟他白辞横行霸道仗势欺人一样……
就莫名心虚。
明明他白辞才是被这狗皇帝仗势欺负的那个才对。
......接下来是等张太医端药进来。
虽然白辞不修内力听觉算不上多么敏锐,但张太医年长步沉,走至门口总还是听得到的。
熏香里放的暗香疏影不是急毒,不伤性命但作用时效奇长,对内息深厚的君泽见效极慢是正常的。
便等着吧。
君泽这人低头也不好好低,脑袋枕在胳膊上还是偷眼往白辞身上看。
左右也没什么事干……
……何况他都要走了。
白辞走到君泽对面,隔着桌案俯身直视这人的眼睛。
“……君泽,你为什么会心悦我?”
“我也说不清啊。”君泽语气是白辞不信服的轻飘,话却说得重,“但你可知,纵情不知所起,亦可一往而深。”
“你信吗?我会做一个很好的帝王,我会整顿朝纲,我会挽这乱世于危局之中。”
“我可以一个人完成,因为不得不如此。我也一直是一个人,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泼天的大才自傲与帝王锋锐顺着醉意透了出来。
即使是在心底骂了君泽千百倍、正打算离京远遁的此刻,白辞也难以否认。
两世为人,史书看遍,这狗皇帝是他见过难得雄才大略的国君。
“但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在想......”
“......如果我在完成这一切的时候,可以不是一个人呢?”
君泽本来是看着白辞在说,话声到后面却渐渐小了起来,像是终于云开见月明般说给了自己。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白辞却是微不可查地摇摇头,轻叹了一口气。
“可是……”
可是。
“不论是梦里的幻影,还是你触手可及的那个傻子,都不会给你带来一丝一毫的威胁啊。”
“要不,你又怎敢轻言心动?”
白辞手成桌案向前探身,近近地瞧着他。
声音轻却肯定。
“陛下。臣,说得可对?”
君泽仰起头出神地看着他。
眼中的些许迷茫不知是因为醉酒,还是因为什么别的。
“你说过你父亲曾以十分待人,所以到你这里只敢余下半分。”白辞从桌案起身,目光平静地投向君泽,“我也未细查过前一位天子让你经历了什么,左右不过是宫墙里惯常的那些,勾心斗角争宠夺嫡反目成仇血溅玉阶的那些,俗套?”
“你十五岁登基,要是登基前那些年少岁月遭过这帝王家的种种,现下有这般事事想全握在自己手中的性格,倒也不算离奇。”
“掌控欲强,不能全心信任别人,只有毫无威胁的人才敢略微亲近,稍有疑虑便要寻摸制衡手段来保证所谓赤诚忠心。”
白辞轻笑出声,嘴角弧度可见讥嘲,眼中温度只是凉薄。
“……现在你说心悦我。那你告诉我,你这样心又值得上几钱、几分?”
这局棋里,白辞自始至终都很清醒。
醉的人是他君泽。
若有若无的药香透过暗香疏影的味道渗了进来。
白辞的目光投向门口的方向。
“——陛下。给国师大人的汤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