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转身欲走的当口，沈终夜忽而大步向他走去，不由分说地伸手去捉他的右腕。

韩世渝躲避不及，被抓了个正着。

“放手，”明知挣脱无用，韩世渝只好哀求道，“留点体面，别拆穿我，对大家都好……不是吗？”

沈终夜阴晴不定地打量着韩世渝，终于在衣袖末端，瞥见了那抹不易察觉的红。

他惊愕地瞪大了双眼，随即面上浮出一片哀戚之色，语调里也带了些哽咽，

“韩世渝，松手。”

“我真的没事……”韩世渝低声狡辩道。

沈终夜眼眶有些泛红，他小心翼翼地卷起韩世渝的袖子，近乎诱哄般地劝道，

“听话……没事了，松手吧。”

见韩世渝没再闪躲，沈终夜轻轻掰开韩世渝的五指，将他掌中那个早被捏得变形的香球给取了出来。

铜丝嵌入皮肉的地方陡然被扯出，韩世渝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走，先找个地方清理一下伤口。”

他们找了间食肆歇脚，顺便把伤口处理了一番，沈终夜暂且替他做了包扎。

“有劳沈帅。”

沈终夜报以一声冷哼，“要不是我眼尖，等你回家再处理，伤口指不定成什么样呢。”

“……多亏有你。”

“刚才不是还很见外，要我给你留份体面吗？”沈终夜没好气地说。

“……对不住。”

“我还是太嫩了……如果能像你一样方寸不乱就好了。”韩世渝消沉地说。

“我也不是一开始就能做到方寸不乱的，刚到淮西那两年，哪怕只是遇上常规袭扰，零星有几人阵亡，我都会噩梦加身。

见惯了生生死死，轮到自己手握决策权，又不一样。很多时候，同袍们的生死就系于主帅的一念之间，这未尝不可怕。可我别无选择，只能承受所有的代价，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看来我还是缺乏锤炼，”韩世渝黯然道，“……你先前说，要把走私船上的教训铭记在心，从此不再重蹈覆辙。然而仅仅过去两个月，类似的悲剧又在我面前重演，我实在无法欺骗自己，这件事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

“世事如棋，落了子便不能反悔。走错一步，必有代价，这是逃不过的。即便不曾走错，有些棋子也必须推出去被人吃掉。咱们能做的，只有尽量把每一步走好。”沈终夜沉静地说，“不过这两件事其实不尽相同，船上的牺牲是别无选择，可假使我们比吕彦章更有权力，他就不会擅自处置葛瑞芳。”

“你是说，只要爬得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