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慌！绝对不能慌！莘颜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露出马脚。她必须立刻、马上恢复正常——一个被蠢贼骚扰、气愤又有点小得意的“普通”库役该有的反应。

她最后瞪了一眼叶无痕消失的方向，故意跺了跺脚，用周围守卫都能听到的音量气哼哼地骂道：“算你跑得快！再敢来，本姑娘用柚子砸你！” 说完，像是泄愤般，将怀里最后一个桔子狠狠扔向竹林，然后动作略显夸张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刚才醉音楼的对视，仿佛是莘颜发现被监视的愤怒与惊愕，她收回视线便没再看醉音楼的方向，只是状似无意地抬眼扫过夜空，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嘴里嘟囔着“困死了，真是扰人清梦”，便身手利落地从窗口翻回了屋内。

吓死她了！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感觉姬玄的视线穿透了千里镜，直击她最深处的秘密，还有识海里聪明可爱的小灵宝。

如今总算明白姬玄为何选择将她关在这里了，这坐宅院几乎能监视到她在院子里的绝大部分行踪，他是准备放出她这只诱饵，钓出后面更大的鱼呢？

真是多疑又恶劣。虽然她目前只能任人欺凌，但不得做点什么吧……总对不起自己愤怒的小心灵。

莘颜眼珠一转，快步走到书案前——那是胡昆白日里派人送来，方便她登记造册用的。铺开一张质地细腻的云宣纸，直接蘸了点儿杯子里未喝完的茶水，凭着记忆和一股子怨气，飞速勾勒起来。

寥寥数笔，一个极简却传神的漫画形象跃然纸上：一个大头火柴人，穿着宽袍大袖，头发画得张牙舞爪，脸上最醒目的是那双标志性的、微微上挑透着嫌弃和冷漠的眼睛，眼皮子上突出一块长长的钉刺。

画完后，她看着自己的“杰作”，忍不住噗嗤一笑，又在旁边添了一行小字：“窥视者，长针眼！”

完美！她走到外面回廊，轻轻一跃，取下两颗夜明珠，用珠子一左一右将纸的一角塞进在窗格子里固定，然后对着醉音楼做了个鬼脸，重重摔门进了房间。

夜明珠散发着柔和朦胧的光晕，恰好将那张搞怪画的每一个细节都照亮，清晰得仿佛自带聚光灯效果。

姬玄的镜筒一直焦距在女子身上，当那幅画和那行字的全貌清晰地映入姬玄眼中时，他整个人有点僵。

千里镜稳稳地举在手中，纹丝不动。但他周身的气息，却在刹那间变得微妙起来。

画功……极其幼稚拙劣，线条简单得可笑。

“窥视者，长针眼”？

一股极其陌生的情绪涌上心头。不是愤怒和杀意，而是一种……难以描述的憋闷感。仿佛他运筹帷幄、掌控一切的气场，被这轻飘飘、幼稚可笑的一张纸给戳了一个小洞。

他这是被嘲笑了？

被一个身份不明、疑似细作、此刻本该战战兢兢祈祷他宽恕的女人，用这种儿戏的方式，彻头彻尾地鄙夷和讽刺了。

“呵……”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从喉间溢出。姬玄缓缓放下千里镜，指尖无意识地用力，那坚硬的镜筒似乎都发出了细微的呻吟。

他目光在掌心那颗灰扑扑的珠子上游离，眼神变得愈发深邃难测。等对方的卧房久久没有了动静，便转身去了淬星堂。

这一夜，醉音楼顶层的烛火，亮了很久。而清霜阁里，某个“罪魁祸首”则在被子里捂出了一身汗后，终于抵不住疲惫，真正地陷入了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