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莘颜!”
姬玄第一次喊出她的名字,身影如离弦之箭冲向悬崖边缘,指尖几乎擦过她的袖角,却只抓住一缕破碎的风——这瞬间的失控,连他自己都惊骇。
她宁可死,也不愿说出秘密。
这个认知像淬毒的匕首捅进胸腔。姬玄毫不犹豫纵身跃下,耳畔是荀高的惊呼和风清羽的尖叫。
瀑布的水雾扑面而来,冰冷刺骨。他看见她的身体如落叶般下坠,长发散开,像一抹化不开的墨。
“抓住我——!”
内力催到极致,姬玄终于在半山腰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死死攀住岩缝凸起的尖石。鲜血瞬间从掌心涌出,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只将人狠狠按进怀里。
怀中的人已晕了过去,脸色惨白如纸,脖颈上还有他昨日划出的血痕。他们贴得如此之近,他似乎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呼之欲出的心,紊乱而紧张,这是为什么?这不过是一场局,他为何会意识失控,做出这些不可思议的举动。
他抱紧怀中冰冷的躯体,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也许,跳下来,不过是因为……
他受够了当个怪物。
——仅此而已。
荀高和风清羽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整蒙了,虽然他们计划把她推下去,而且崖底也布有机关网,可确保人摔不死,可他们还没推呢,她就自己——跳啦?
最不思议的是,他们家公子也跟着跳,不是说好要在女子濒死之际,测试宝珠是否会苏醒救主吗?公子多此一举又是为何。
这处悬崖看似深不可测,实则暗藏玄机。崖底寒潭连通着一处隐秘溶洞,恰是直通虞寒宫的密道之一。正因如此,潭底常年布设着九重机关阵法,以防外人潜入。
此刻荀高早已命人暗中调整机关——卸去了致命的水底暗箭,却特意留着了最骇人的那重布置。跌落之人虽性命无虞,却少不得要经历一场魂飞魄散的惊吓。毕竟潭底豢养的那条黄金巨蟒,可能会生生将人吓晕过去。
两人伸长脑袋往水雾中瞧,只见公子很快捞起女子,踏着瀑布飞跃而上。
“备药。”他声音沙哑得可怕,低头看向怀中人湿透的睫毛,“要最好的。”
“是,是……”风清羽和荀高连声应下,均低下头不敢再问别的。
当莘颜再次恢复意识时,周身伤口的刺痛提醒着她——自己居然还活着。她感觉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屋内还有大魔王和那两位鹰爪说话的声音,莘颜心里憋着一口恶气,便不打算这么快醒来。
这里是姬玄寝居醉音楼东侧一座三进式的院落,名清霜阁,本是姬玄用来堆放礼物的库房。
风清羽的女弟子冬歌已为她清理完伤口,并换上了干净的素衣。
望着迟迟未醒的女子,风清羽和荀高站在一旁,心中各自揣测却又不敢贸然开口,先前主子那出“英雄救美”已让他们摸不着头脑,此刻对待这位女刺客的态度便多了几分谨慎。
在太子羿面前,他们尚可将她推说成是玥宁夫人的安排。但二人都心知肚明,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玥宁夫人若真要送女人来勾引主子,必定会选个懂得讨好逢迎的,怎会在这月圆之夜触犯主子的忌讳?更何况,主子发病时六亲不认,就连归宁塔的福伯都要回避 。
不是玥宁夫人的安排,武功极差,又没有灵异之体,竟敢单抢匹马闯虞寒宫,这位不怕死的弱鸡究竟是谁呢?
“为何人还未醒?”姬玄不耐烦道。
风清羽偷瞄了一眼立在床榻边的主子,那张阴沉的脸让他心头一紧。莫非主子怀疑他没用好药?天地良心,就这点皮外伤,他还特意用了主子专用的玉容膏,不仅愈合快、不留疤,还能滋养肌肤,带着淡淡幽香……难道主子没闻出来?
风清羽陷入自我怀疑,连忙上前为莘颜把脉,低声道:“公子,她外伤倒无大碍,这瓶玉容膏给她留下,没几天就好了,不过脉象有些虚浮,之所以现在昏迷不醒应该是惊惧过度所致,让她安静休息,应该晚上就醒了。”
荀高冷眼旁观,语带讥讽,“先是装模作样跳崖,现在又装起病来?公子,此女心机深沉,不如让风叔给她扎上几针,保准立刻清醒。”
在荀高的认知里,这点伤至于晕迷这么久?何况她又没跟寒潭底下的那条黄金大蟒接触。
荀高欲再开口,姬玄烦躁地挥了挥手:“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