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顶往下走,先是雕梁画栋的琼楼玉宇,飞檐上挂着的风铃在夜里轻轻响,地砖都是打磨光滑的白玉。可走到第四阙时,建筑就朴素了,成了木质的阁楼,地砖也换成了青石板。
再往下,连阁楼都少见了,多是低矮的平房。
而回到了第七阙山脚下,眼前只剩一座算熟悉的,青石垒砌的大院落。院子里还堆着些劈好的柴禾,看着格外陈旧,却胜在宽敞。
侍从把她送到院门口就走了,话也只留下一句。歌芳刚站定,就见一个穿着绿腰带白衣的弟子从门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个灯笼,看清她后愣了愣,“啊,你不是那个跟二阙弟子一起御剑上山的人?”
“……”为什么有点尴尬?
这弟子约莫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眼神清亮。
她走近了些,又惊讶道:“想不到你又回来了啊!昨儿我们都猜,你怎么着也得进个第五阙,毕竟是仙君带回来的人。”
歌芳扯着嘴角笑了笑,半开玩笑道,“能力不够,还是回基层锻炼锻炼比较好。”
那弟子面露不解,也没多想,举着灯笼领她往里走,“我是守夜的,叫阿桃。跟我来吧。”
两人走了会儿,她推开一扇小木门,“你便先住这间吧,这儿以前住的一位师姐上月通过考核升去第六阙了。”房里面,就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简单得很。倒和刚来时睡的差不多。
阿桃转头对她说:“虽然小,但一个人住,好歹清净。比我们几个人挤一间强多了。”
歌芳心里欣喜,那可太好了。
她和蘅夏要的就是私密空间。“多谢你了,阿桃。”
“客气啥,都是七阙的人了。”阿桃摆了摆手,“你赶紧休息吧,明儿卯时的钟声可不准迟到。”说完就提着灯笼走了。
歌芳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关门躺上了床,“晚安蘅夏。”累了一天,她没多久就睡着了。
暗夜里,长月剑偶闪晖光,不知想什么,好久才沉寂下去。
-
第二天,歌芳是被一阵震耳的钟铃声吵醒的,刚睁开眼,就听见门外传来云岫的声音,带着点惊喜,
“师妹!你居然真回来啦!快起快起,从今天起你就是咱第七阙的人了!”
云岫推门进来时,手里还拿着个馒头,塞给歌芳,“先垫垫肚子,我带你去找张执事登记,登记完了还要分配杂役呢。”
歌芳咬着馒头,跟着云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听她念叨:
“咱们第七阙跟别的阙不一样,没有专门的师尊,主要由内门的李暮师兄代管。但他平时大多在第三阙修炼,偶尔才下来看看。日常事务都是张执事在安排,他人挺好的,就是脸有点臭,你别往心里去。”
歌芳点点头,心里却犯嘀咕。没有专门师尊,这不就是没人管吗?
到了前院的执事房,云岫喊了声“张执事”,里面就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来。”
歌芳跟着进去,就见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桌后,脸板得跟块铁似的,不知修为几何,说话倒一股拽劲儿,“名字。”
“歌芳。”
张执事抬着下巴,在一本厚厚的簿子上记了一笔,然后又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两套叠得整齐的白衣袍,仍是配的绿腰带。
还有一个摸起来糙得像砂纸的储物袋,一本薄薄的线装书册,以及一小瓶丹药。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推,分外随意。
“第七阙规矩,卯时起床,集体晨练后分配当日杂役,完成后自行修炼,十日休一日。”张执事的声音没起伏,“每月完成定额,才发三颗下品灵石。完不成,一颗都别想。”
歌芳看着桌上的东西,嘴角抽了抽。那储物袋打开一看,里面就一层布,连个分隔都没有。
线装书册封面看起来要掉不掉的,质量奇差,上面写着“基础吐纳法”。
丹药瓶打开闻了闻,就一股淡淡的草药味,看着就不像好东西。
“福利真够差的。”蘅夏的声音在灵识里响起,满是嫌弃,“这哪是外门弟子,分明是打杂的。”
歌芳心里也这么想,但还是拿起东西,点了点头,“弟子知道了。”
张执事“哼”了一声,挥挥手,“下去吧,今日你的杂役是劈柴,跟云岫去后院领工具。”
出了执事房,云岫赶紧安慰她,“张执事就是这样,你别在意。对了,下个月又有升阙考核,只要通过了就能升上去啦,到时候待遇就好多了!我觉得凭你的本事,肯定能过的!”
歌芳勾唇笑道:“借你吉言。”
不过她心里依然有些悲观。
尽管蘅夏的身体灵力尚在,她也对此一窍不通啊,还能花时间磨合一下。
如果三两下搞定,那再好不过。
但她要是悟性不行,不会花几年都一个样儿吧?
不可能,她又想,没见过哪个穿越的能这么悲凄。
“放宽心吧,我会帮你的,别闷了我一身本领。”蘅夏的声音也适时响起。
“我就知道你行。”
-
一整天,歌芳都在劈柴,胳膊都快酸断了。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回到小木屋,她瘫坐在椅子上,连动都不想动。
“别瘫着了,赶紧练功。”蘅夏从腰带里飞出来,剑身闪着淡淡的蓝光,“再累也得练,不然在这第七阙,一辈子都别想变强。”
歌芳叹了口气,把那本破旧的《基础吐纳法》拿出来,摊在桌上。
书页都泛黄了,有些字还模糊不清。蘅夏飞过来,剑尖点在书页上,“先看第一章,吐纳之法,关键在‘吸’‘屏’‘吐’,吸气时要慢,让灵力顺着鼻腔进丹田,屏气时稳住灵力,别让它散了,吐气时要匀……”
歌芳跟着做,指尖试着凝气,可刚有一点微弱的灵力,就跟没头苍蝇似的乱撞,差点岔气。
“咳咳!好难啊。”她红着脸咳嗽。
“别急,我帮你。”蘅夏的剑身贴近她的手腕,一股清凉的灵力顺着经脉流进去,帮她稳住那点散乱的灵力,
“跟着我的灵力走,慢慢引导到丹田……对,就是这样,再慢一点。”
窗外,月华如水,透过破旧的窗棂洒进来,落在歌芳的脸上,也落在泛着冷光的剑身上,给两人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
虫鸣声从枝头传来,细细碎碎的,成了练功时最好的背景音。
歌芳看着指尖渐渐凝聚的一点白光,心里忽然有了点底气。
就算是从最底层做起,就算福利差,没人管,可只要有蘅夏在,只要她们一起努力,总能变强的。
毕竟,她们还有要救的女主,还有要做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