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桑抬头,视线轻易就越过江杳年头顶。小孩太天真,张牙舞爪以为自己凶神恶煞,殊不知她瘦小的身体什么也挡不住。
“属下擅离职守,请将军责罚。”
“好。”江远安点头:“那就罚你——”
“爹爹!”江杳年扑过去抱住他:“爹爹,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跑出去了,这件事情不怪他,是我闹着要去的,您要是罚,就罚我吧。”
江远安揪着她的衣领把她拎开:“你们俩还真是团结,抢着替对方领罚。”
沙桑磕头:“将军,此事与姑娘无关,她年纪尚小,是属下疏忽。”
江远安垂眸看了眼一脸倔强的江杳年,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沙桑,在军营,你只需听从军令,旁人无论是何种身份,都没有资格指挥你,天王老子也不行,听明白了吗?”
沙桑:“属下明白,谨记将军教诲。”
“起来吧。”
沙桑有些愕然。
江远安语气冷下来:“沙桑擅离职守是该罚,但念其是初犯,且受人挑唆,所以从轻处置,绕校场跑十圈。”
“谢将军,沙桑领命。”
待他离开,江远安看向江杳年:“在漠北粮食本就紧缺,你因为一时任性犯下大错,你说,我该不该罚你?”
江杳年余光瞥向伙房,点头。
江远安:“那就好好跪着吧。”
江杳年此事也知道情况严重,乖乖跪下。
江远安继续道:“我会给邓管家捎信,让他把你私库的银钱带过来,全部充公,算是补偿。你可心服?”
江杳年咬咬牙,但看见父亲脸色确实不太好,还是应了下来:“心服。”
江远安把手里的一大堆东西给旁边人:“这些就当是今日将士们饿了肚子的补偿,分发出去,都散了吧。”
他转身进了屋子。
江杳年跪在那里,听见四周议论纷纷。
她挺直了脊背。
两个时辰过去,偏生今日是个大晴天,她感觉自己就像一条上了岸的鱼。
江远宁在屋内和江远安争辩了半天,江远安也没同意放她进去。
江远宁气冲冲跑去练兵,练了半晌,就让他们都散了,去临时伙房那里领吃食。
士兵们分到食物,都围过来蹲在她身边。
“快快快,张嘴,哥哥们给你分一点,不然你准得饿到晚上。”
江杳年摇头:“我不要。”
有人往她嘴里塞了块饼:“不用谢了,我这人心软,看不得小孩受罪。”
江杳年确实饥肠辘辘,她还是昨天下午吃了顿饭,一直到现在,跪了好几个时辰,江远安都没出来看过一眼。
她把饼拍回那人手里:“我不要。”
那人有些无奈:“小毛孩子咋这么倔。”
江杳年跪直了:“做错事情就应该接受惩罚,我要是吃了,爹爹会生气。”
“不会的,那你悄悄吃一口,我们不说,将军不会知道的。”
他们劝了半天,江杳年就是不张嘴。
没办法,他们匆匆吃了饼就又回到了校场。
沙桑握紧了拳头,过去一言不发在江杳年旁边跪下。
江杳年连骂他的心思都没有了。
好渴。
好饿。
好累。
她打了个哈欠,道:“你已经受过罚了,不用在这里陪我跪。”
沙桑没说话。
江杳年又道:“本来就是我威逼利诱你你没办法才答应的,罚我也是应该的,你没必要觉得不好意思啊。”
沙桑跪得端正,全然不理她。
“臭沙桑。”
江杳年别过脸,往日她说一百句对方就回一句,真是个闷葫芦,一点也不好玩。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江杳年已经有些感受不到自己的腿了,身体也歪斜起来。
她欲哭无泪:“臭爹爹,我要饿死了!”
屋内还没有点灯,静悄悄的。
江远安站在窗户边,透过缝隙盯着外面。
江杳年又喊:“爹,我真要饿死了!”
沙桑在一旁举着手臂,生怕她一头栽到沙子里。
黑暗里传来“咯吱”一声,江远安后知后觉看向自己的手,杯盏已经四分五裂,里面的水早就凉透了。
江远宁出去后,他就一直在这里。
“爹爹,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江杳年忽然想哭,于是她也就这么做了。
“臭爹爹!我已经知道错了,你就是不喜欢我了,不想要我了,那你饿死我晒死我好了!”
江远安几乎是瞬间就到了门口。
江杳年哭喊着,忽然被人从地上拎起来。
刘天雄抱着她往自己营帐走:“好了好了别哭了,晴雄叔带你走,你爹要是不高兴,让他来打我。”
江杳年抹了把眼泪,气势汹汹地道:“叔,我要吃饭,把他一年的饭全吃完!”
“好好好,叔叔马上叫人给你搬过来。”
看着两人走远,沙桑回头,发现江远安不知何时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