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梦这才放下心来，低声道：“我也是听人说的，他在某次西北救援时出名的。”

“那年他才大一，就跟着王老去西北做抢救发掘。我跟你讲，那边离昆仑山死亡谷很近，邪门到死。当工程队推出两个陪葬洞，两名工人进洞清理东西就失联，再派去两人依旧失联了。最后谁都不敢下去，是他自己进洞救人，不到一小时就找到四人坐标，以及三只彩陶罐子。”

“三只陶罐？”旦念安第一次听这个名字。

“据说陶罐上画有小人跳舞，”袁梦点点头，努力回想起细节，“事后问那些失联人员，都说看到有那些小人在眼前跳舞，然后看着看着，就脑子发沉，就老眼昏花倒下什么都不知道了。最后缺氧一死三伤，只有你司白师兄无损出洞。”

“大家可能以讹传讹，还是真的...说他可能不太一样。”

空调冷风机拍打在两人身上，呼呼作响。

旦念安托着腮，他对这种灵异事件并不陌生，副本多的是，但司白现在是凡人的身份，怎么还有这种能力？

看来还是要找机会单独相处一下。

第二天的太阳升得格外早，毒辣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泼洒在每个人身上，早八的学生们都像刚出炉的面包带着热乎的劲，焉头耸脑地往教学楼赶。

“中国古代物质文化史，是中国文化的入门基础，我们可以从中了解到古人的衣食住行，跟对应工艺、实用工具与审美变迁。”

早起原本就让人催睡，更何况今天早八第一节课就是历史课。

这次，他们挑了个倒数第三排的位置，逃避仇老师的“侦查”，方便袁梦打瞌睡、路自达在剥鸡蛋吃。

旦念安今日穿了件淡蓝色的短袖，上面印有暴风雨哭泣的小狗图案，白皙的手指转着黑笔，思索自己这份能力。

裴绪文给他带来的极强违和感，他不敢指望这人靠谱。但他又怕自己会再次看到幻境，万一陷进去了怎么办？司白身上也是迷影重重，明明好不容易在副本相处友好....

他在本子上写写圈圈，最后敲定出今天已经吃过药了，要不…再去找一件修复品摸摸看？

讲台上的仇老师敲了敲黑板，用上“小蜜蜂”扩音器后声音格外的铿锵有力：“别以为极地一望无际，除了雪什么都没有。北极圈里一样出土过古代骨器。”

“北冰洋中心终年封冻，格陵兰岛内陆覆盖冰盖区。整体干燥少雨，降水总跟塔克拉玛干沙漠一个量级，被称为“寒漠”。”

“因此，温度够低，微生物无法繁殖，动物尸体能完整保存上万年。海岸线上的鲸鱼骨、企鹅骨架，就是因纽特人最早的工具原料。”

极地。

旦念安可太熟了。

最后的那个副本，自己在格陵兰岛的北部基地待了快半年。极夜漫长得没有尽头，天色永远是严严实实的各种蓝，还有流动的极光，有绿有蓝有紫，像是仙女棒上的绚丽色彩。

他很怕冷，每次出门都要穿得像头小熊，什么鹿皮绒手套，针织羊绒围巾，保暖面罩，会把呼出的空气扫回脸颊上，湿湿润润。

在极夜的黑幕下，他跟Fox在雪地上堆雪人，户外探照灯打在Fox的侧脸上，冷冷清清，像封在千年冰层里的冰。

他说想去捕鱼，Fox说冰面容易开裂，万一掉进去极度危险，还是在基地附近堆雪人安全的多。

那时候多冷啊，冷得人站在外面几分钟会变成雪糕。

此刻身处在闷热课室里的他，却很怕热。

窗外是35°的蝉鸣声，他指尖摩挲着芯片的塑料棱角，感觉那股冷意还在掌心中残留。

他开始想念格陵兰岛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

旦念安告别袁梦他们，拎着袋奶茶就往工作室走去。

工作室里，陈轩和灭弟都在，两人刚给器物上完胶水，正玩着手机等干透，远远便看见奶茶，眼睛都亮了几分。

几口奶茶下肚，陈轩的吐槽开关直接扭到最大：“还是冰奶茶爽口好喝，我就爱喝加冰加糖的，这些浆糊臭到要死，我都觉得糊住我鼻腔了。”

“这么夸张吗？”旦念安咬着吸管，往空中嗅闻几下。

“不夸张！上次我打浆糊，在桶底下掏出颗老鼠屎！”陈轩一急直接拍大腿，一脸血泪史，“真的好臭，这玩意大米浆熬得，又香又甜，老鼠就爱钻来吃浆糊，吃完还要拉屎。”

“啊…？”

“是真的。”

灭弟也点头补刀，“夏天温度一高，当天用不完的洗不干净，第二天必馊，就会招来“嗡嗡嗡”的苍蝇跑来生蛆。”

“更过分的是，这玩意对水温要求也高，要是水温不够，浆糊稀得像粥，托裱绫子全是空泡，整张都得废弃重来。水温高了又容易结块，涂不匀。”

旦念安听得嘴角绷紧，已经有点无法直视放在墙角的那桶米黄色的浆糊了。

“不仅那个胶水臭，漆更毒。”陈轩越说越起劲，连奶茶都不喝了，“就同一栋楼，我们在上面刷漆，下面课室就有人过敏起疹子过敏。这还没完，我上周被修木器的锉刀划了道口子，连夜去医院打破伤风。”

他掰着手指头这种数落：“我当初以为修复系就是沾沾补补，整点502就算了，结果各种纸张、各种胶、锉刀、砂纸甚至还有宋锦白绫这些都要自己掏钱购买。幸好现在有工作室接单，不然上个学都要高利贷了。”

“也不至于。”灭弟斜他一眼，吸了颗珍珠上来嚼，“可以去给BJD化妆或者修复明星小卡，有门手艺怎么说都不会饿死。”

“听说王老的师兄在天桥修鞋，报王老名字享八折优惠。”

陈轩周围瞄了几眼，把手放在嘴边跟两人说悄悄话，“可工作室不是有碳十四测年、成分分析的机器吗，直接拉去当废铁卖不就好了？”

旦念安跟灭弟一脸平静地注视着他，先不说这机器一拉到门口就被保安发现，其次要怎么销赃，路边的废品店么？这谁敢收啊。

不过旦念安听到关键信息，工作室连碳十四测年、成分分析的仪器都有，那……Fox 的芯片，能不能拿来测测成分？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就彻底压不住，他指尖敲打着冰凉的奶茶杯，心里开始打起小九九。

“对了师弟，”陈轩举起修复的器物，好奇地看着他，“你之前为什么休假这么久，听说是身体不好吗？”

旦念安的手微微一怔，奶茶杯上的水珠顺着手心滑下来，蹭到他的短裤上，又悄无声息渗进松面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