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宗保把鞭子高高举起,狠狠落下,几下把那男人抽得杀猪似得尖叫,在地上乱滚乱爬,抽空磕头:“老爷饶命!小的再不敢进洛奶奶房里了!”
温宗保抽得更狠,“狗嘴也配喊奶奶的名号?”
男人无处可躲,满头鲜血蜷地上喊:“老爷打得好!打得好!小的再不敢了!”
周围妇女哪见过这等血腥场面,统一瞪眼张嘴,看呆了。
男人媳妇坐在一边,只恨自己身躯胖大,目标显眼,恐怕波及自身,尺蠖一般,一伸一缩地往不起眼的角落挪动。
苏宜早跟出来,见打得实在惨烈,痛快之余到底和外婆一样不忍心。
她急忙步下台阶,立在一边行礼道,“这起人见我丈夫失了音信,领了一帮人在这里大嚷大闹,抢了许多东西,又平白造谣说我欠了他们银子,若不是老爷拦着,他们还要赶我全家出门,好占了这屋子。这等伤天害理之人,我本不该为他们求情,只是老爷何等尊贵之人,若为这起小人打出人命,到底不值。”
温宗保赶紧将鞭子丢给侍从,回拜并自我介绍:“被这些畜牲气得失了礼法,带累奶奶受惊怕。不才温宗保,因在秀山贪杯,又误入赌局遭小人陷害,失了盘缠,险些误了大事,多亏你丈夫大郎搭救。愚兄温宗恩,在蒲州任通判,有事全仗赖大郎相帮。愚弟温宗学,长居凤都,一向多有搅扰奶奶。”
苏宜这才恍然大悟。
多亏洛书河一个小小善举,带来如此多效应。
她连忙重重再拜下去,“原来是三爷!三爷哪里话,当日在蒲州,多蒙二爷救我丈夫。在凤都时,我全家又一向蒙四爷覆庇。今日又得三爷相救,真是感激不尽!”
温宗保赶紧重新还礼:“奶奶大礼我不敢当。奶奶放心,大郎无事,过了中午必定安然回来。如今这凤都府是永嘉爷爷的天下,不再是反贼的法度。这等寡廉鲜耻的丧心之徒,死便死了!”
苏宜从洛书河口里,隐约知道温氏兄弟一些秘事。
她知道温宗学是皇帝安插在凤都的间谍,凤都城的守备早已被温宗学策反,再看温宗保的举止,周围这许多士兵,他的身份八成是有头衔的军官。
有温氏兄弟在,洛书河必定无事。
她心头堵的大石头终于落下,若不是场合不对,她真想痛痛快快哭一场,好好发泄这一天的担惊受怕。
那些男女将温宗保的话听在耳内,知道洛宅有了新靠山,还是北边皇帝的人,个个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磕头,哭声一片,唯恐被清算。
温宗保看着他们冷笑道:“你们这伙人该打!只是不该脏了洛大爷府上的地。若放了,只怕日后人人以为永嘉爷爷的朝廷也和反贼的一般没有王法!”
他对侍从仰了下脸:“把这些人都带到守备厅上,就说我的话,这几个厮不守本份,强霸人家产业,图谋断人香火,交与守备老爷发落夹打!”
一席话把这些男女重新吓得大哭小叫,刚才横眉瞪眼,嚣张跋扈的模样一丝也不见。
有个机灵女人顾不上夏天衣衫单薄,跑到苏宜跟前,在硬梆梆的砖地上扑通跪下,咣咣磕头:“是小的瞎了眼!油蒙了心!听人挑唆!奶奶有福有寿的人,求奶奶饶了小的性命,让小的报奶奶恩德!若让小的上公堂,挨板子,以后如何见人?”
剩下的也反应过来,都齐聚过来给苏宜磕头。
苏宜一想到刚才宝儿被吓得哇哇哭,就恨不得将他们食肉寝皮。
洛书河下落不明,若不是有温宗保赶来,只怕自己一家真会被这帮人赶出家!赶到街头!
洪水刚过,流民甚多,她们讨饭都讨不过人家,那时谁又来可怜她们?
可是看到一群男女老的老,小的小,举着双手哭着喊着求她,头磕得咣咣响,便是求神拜佛也没这般虔诚,她到底不忍心。
也罢,她当做好事,积德祈福,求上天保佑她们早日回家。
她长叹一口气,向温宗保求情道:“三爷,这些人也是受奸诈不良的人挑唆,本意是不敢的。望乞三爷千万留情,使他们改过自新,也是三爷再造之恩。”
温宗保还不肯:“这等人欺孤凌弱,图谋吞并产业,殴打主母家人,可见其奸险刻毒,教化不动的!不打不知朝廷的王法!奶奶休管他们,务必要打他们一顿,以儆效尤,也让他们知道什么是朝廷的王法!”
苏宜求情时,那些妇女挤作一团,停止嚎哭,眼巴巴地先看着苏宜,再一齐转眼珠子看着温宗保,见他执意不许,立即又嚎声震天,跪在地上对着苏宜只是磕头。
苏宜被她们嚎得头疼,只能再三恳求。
原来温宗保貌似粗人,也有周到之处。他考虑洛书河夫妻以后若在乌水长住,恐怕再被刁民欺凌。因此他故意让苏宜出面求情,好留下人情,以后在乌水能说得上话。
既然目的达到,他顺手推舟,放了女人们,将男人们都拿到守备处各打了十板。
为首的独眼龙和他的爱子,又加了十板,打得父子俩双腿溃烂,抬回家里调养了一个多月才好。日后碰到阴天落雨,总会犯疼。
将恶人们带走之前,先把他们搜身检查。特别女人,屁股都被永福媳妇带人掰开看看,唯恐藏了财物带出去。
崔永福带其他人收拾被打砸得一塌糊涂的家。
苏宜很感激温宗保,把他请到书房上座,又让人赶紧沏茶奉客。
永福媳妇最爱干这讨巧的活,遇上手松的贵客,常能得几钱银子。
但她护夫心切,和独眼龙带来的女人们对打,衣裳被扯破,头发被扯掉好几大缕,一只眼睛也被打乌青,不敢见客人,躲在厨房帮厨娘烧水,准备客人和士兵们的吃食。
小丫儿的脑门被独眼龙媳妇凿了个肿包,倒在灶边,哼哼唧唧地喊娘。
永福媳妇一边骂她,一边烧火,抽空把女儿抱怀里,把肿包好一顿揉。
剩下几个媳妇都挨了打,脸上身上有或轻或重的伤,见不得人。
只有珠娘伤势最轻,赶紧整理头发,换了干净衣裳,去给客人献茶。
书房倒塌打碎的花盆和撕去的字画等等已经被仆人收掉,推拉移位的桌椅也被仆人归位,屋内勉强可以待客。
分了宾主坐下,温宗保满脸堆笑道:“还有一事好教奶奶得知。我此次前来,也是奉我家大人之命。我家大人说和奶奶是旧识,因他不便出城,不得亲来,叮嘱小的护送奶奶前去相聚。”
能让温宗保称呼主人的,必然官衔更高。
为什么不说认识洛书河,反说认识她?
这里谁能认识她?
苏宜一口气又提起来,大为疑虑:“三爷,我一向深居简出,不大认得人。不知三爷所称呼的大人姓甚名谁?”
温宗保笑道:“我家大人也恐怕奶奶离乡日久,不记得他。特地嘱咐我带上一件信物,奶奶一看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