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苏宜上药,那边温通判直接去了牢洞,让人将洛大郎提出来。
不多时,洛书河脚上拴着铁链子,“当啷、当啷”沉重地拖着脚链被带进屋内。
温通判端坐着上下打量他。隔了一夜,洛书河面容憔悴许多,眼睛都眍?下去。迎着他的目光,那双眼睛仍是晶亮,不卑不亢。
禁子要拍温通判的马屁,分外逞能,抬脚飞踢洛书河的膝盖窝:“见了老爷如何不拜!”
洛书河被踢了一个趔趄,他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就弯下膝盖准备跪下。
温通判道:“罢了,不必跪,站着回话罢。你们且都下去。”
屋内站的三四个禁子便行礼告退。
温通判问道:“你叫什么?”
洛书河回道:“小的姓洛,家中排行第一,父母取名大郎。”
“哪里人?”
“琼州府人。”
“怎得来了蒲州?”
“小的原在并州做生意,赚的钱过不得日子,只好想要回乡。不想半路上遇到强盗,小的又生了重病,将盘缠搅得精光。亏得蒲州城南门外有个顾大嫂,甚是看顾小的夫妻,引介小的妻子在顾奶奶府上做事,顾奶奶看小的病着,又准许小的住了她的房子。”
温通判像个老公安,盯着洛书河目光如炬。见洛书河答话与刚才苏宜说得差不多,也没有全信,先提出疑问:“你既然在顾奶奶府上,如何又去了顾二爷府上,跟着他家管事贩买布匹?”
洛书河道:“小的原本不知道原委,顾二爷使人叫小的去,小的想赚些钱使,就去了。后来听人说是顾二爷看中小的妻子,小的妻子不从,故而叫小的同去,好在半路害小的性命。”
温通判又问:“眼见你现在活着,并没有死,这又如何说?”
洛书河道:“小的听说他们原本要下手,不承想走到黑风林遇上一伙强盗,小的会些拳脚,打跑了强盗,同行的人因此没了胆子,小的这才拾得性命来家。”
“你所说的听人说,是何人所说?”
拴住是个半大孩子,洛书河不愿意把他牵扯进来,胡扯道:“是顾奶奶府上的仆人武大华,与我同住在一个院内,为人甚是义气,他不忍看小的受了欺瞒,故此告诉小的。”
“此人现在何处?”温通判盯着洛书河的脸色,如果有一丝犹豫慌乱,立即叫那人来对质。
“武大华嗜酒如命,十几日前,在跟顾二爷管事去衍州买香料的路上,不巧已经醉酒身亡了。”
“却这般凑巧。”温通判算盘落空,道:“也罢,你往雁州,一路经过哪些地方?”
“小的记不大清,依稀记得有李镇,明亭,秀山,长原。”
“秀山?”温通判摸了摸胡须:“果如堂上证人所言,你便是在此处与强盗勾连?”
洛书河道:“小的确然曾在秀山遇见一人,那人并非强盗,因赌博没了银子,拿不出房钱,被小二百般辱骂,骂得好不可怜,小的心中不忍,所以与他算还了饭钱,又赠了些许碎银与他。”
温通判笑道:“你知他是何人?欲往何处去?”
洛书河答道:“小的不知他是哪里人,听说他要前往蒲州。”
温通判的笑容越发亲切起来:“你既不认得他,萍水相逢,为何白白与他钱?”
洛书河被他笑得摸不着头脑,只能如实回答:“小的看他相貌不俗,是条好汉,并非奸诈耍赖之人。小的也曾落难,知道没钱的苦楚。况且出门前我家娘子再三地嘱咐我,出门在外遇见落难的人,能帮则帮,结个善果。”
“你知道他姓甚名谁?”
“姓温。”洛书河仰头想了想:“名字似乎是……温宗保。”
温通判捻着胡须大笑起来:“你可知我的姓名?”
洛书河预感到点什么,心都提到嗓子眼:“小的不知。”
温通判拿了桌上的钥匙,亲自解了他的镣铐:“我也姓温,贱名宗恩。你搭救的温宗保是我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他来蒲州便是见我。”
温通判请他坐下,又高声叫禁子进来,让他去外面酒楼买酒饭进来,这才对洛书河笑道:“舍弟为人好赌贪杯,多次误事,我不知打了多少次,他万万改不了。不瞒贤弟说,上月我有桩极机密的事,身边没有可信之人,只得吩咐舍弟去办。我命他务要打扮低调,又嘱咐他路上千万小心行事,不可吃酒滥赌,果然不听,一味赌博耍钱。秀山民风彪悍,好狠斗勇,大有匪风,若非遇到贤弟,他只怕白白葬送了性命。此是一,二来我所托之事,事关重大,若非兄弟行侠仗义,误了大事不仅我救他不得,恐怕我也会被连累!贤弟放宽心,你的事我已尽知缘由,你且宽心吃喝,将养身体,我保你无事!”
如此峰回路转的剧情,让河书河如坠云里雾里。出去倒是其次,他最牵挂苏宜,立即向温通判求情:“多谢老爷搭救!只是我家娘子不知我的下落,这二日必然寝食不安,小的斗胆求老爷往顾奶奶府上捎信,教我娘子放心。”
温通判看了他笑道:“你俩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我这次过来,有你家娘子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