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书河很不习惯,尤其不愿意苏宜碰他,为避免多上厕所,他干脆少喝水。
所以洛书河摇头:“多谢大郎想着,我现在还不想。”
大郎很喜欢洛书河,坐在他旁边,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夏日雨多,昨天又下了急雨,水涨船高,行得很快,半个多时辰便来到三天镇。
这三天镇比越平县城小得多,只有一条大街,房子也远不及越平县城齐整。不过今日碰上办道场,观音庙附近自发形成一个集市,和现代的庙会一个性质。因此往庙里去的路上,人流不断,堪称繁华了。
桃红是三寸金莲,她的脚是她娘的骄傲:整个赵家庄结过婚的女人,数她家桃红脚最小。这双被狠缠过的小脚,走不了几米路。洛书河脚又有伤,因此李大郎继续雇一辆独轮车,桃红抱着孩子和苏宜坐一边,外婆和洛书河坐另一边。他挑着箩筐在旁边走,又嘱咐车夫慢些推。
这古代正是“老百姓日益增长的文化需求同落后的生产需求之间的矛盾,”没有公园,又没有游乐场、剧本杀、电影、电视剧,天黑灯也舍不得点,只能睡觉。所以一旦有活动,方圆几十里的人都跑来逛。
乡里大户人家的太太小姐们一年难得出三五趟门,现在也破天荒地坐着桥子来上香,轿子边家丁们跟前跟后,看走在前面的人挡路了,立即如狼似虎地赶到一边。
百姓们不敢和权贵人家顶撞,唯恐挨打,着急忙慌地躲到一边。
路上的色彩也比平日鲜明许多,原来多了许多花枝招展的女人。
年轻女人都穿着艳红明绿的出门衣裳,脸用粉涂得白白的,眉用炭笔涂得漆黑,嘴唇又用胭脂涂得通红,又在路边掐了野花,黄的红的热闹闹地插在鬓边。
她们侧坐在肥壮的骡子或驴子上,露出小小的绣花鞋。有些女人怀里还抱着二三岁的孩子。骡子旁,必然紧跟着丈夫或十来岁左右的大儿子,他们牢牢牵着绳子。
家里没有骡驴的,便十来个人挤坐在同村的牛车或骡车上,手里牵着、怀里搂着大孙子小孙女,一来拜拜菩萨,二来带他们出门见识见识。
还有那些家穷或者后妈故意不管缠脚的妇人,长了一双大脚,自然许配不上好人家,舍不得掏钱也掏不出钱坐车,好在大脚能长途行走,干脆呼朋唤友结个伴,披星带月就从村里出门,走到现在太阳升起才到。看到有人看她,便羞涩地露了牙齿笑,露出一口黄灿灿的玉米牙。
离观音庙越近,行人越多,摆摊的也越多。
那做生意的,就指着一年中客流最多的几日赚钱。夜间只略睡了几个时辰,顶着月明星稀未亮的天,匆忙赶到这荒郊寺庙前,占了绝佳的位置,支上一个方方正正的摊子,摆满琳琅的货物。
左边一个摊摆满了柔软的绸缎,背后铺挂着大匹的绸缎,红黄蓝绿青橙紫,像条彩色的河。
隔壁一个地上摆满大盆子大碗大花瓶,上面画满漂亮花纹,有肥叶和一点红的寿桃,也有花开富贵的艳红色牡丹。
再前面地上放着、架子上挂着海边来的各色贝壳、大小不一的珍珠,还有几个奇型怪状的海螺,最受人欢迎,引得人都围着看。
还有一个卖字画的,那画线条粗糙,并不大好,但是庄里人喜欢,愿意花上几十文买回去。因为这画满足了他们对于有钱人家的想象:亭台轩榭错落的豪宅内,一个大额头八字眉樱桃唇的清秀美人临窗而坐,格子纸窗前画了一棵舒展着大叶子的芭蕉……
苏宜从来没有赶过集,看到这些新鲜得不得了。加上她不喜欢坐这独轮车,又是大脚不怕走路,索性她跳下车,一个一个摊子看过来,很有趣味。
外婆唯恐她被挤丢了,人群里一旦看她不见,便要伸头伸脑地找,还要大声叫唤。
好在苏宜听话,一叫就回来。
她走到外婆边上快乐地说:“好多人啊,快赶上黄金周了。”
桃红听在耳内不解其意,问她:“姐姐,黄金周是怎么的意思?”
苏宜一时语塞,望天想了想:“就是每年有个七天假期,整个国家有一大半人都不用工作,大家想去哪玩就去哪玩的意思。”
她这解释,别说大郎听了不信,就是桃红这天真烂漫的丫头都不太信。
天下怎可能有这等美事,便是那天上的织女,奉天帝之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也得纺三百六十四天的布哩。
苏宜看他们的表情便知被当作胡扯。她恐怕言多必失,也不肯多解释,借口被前边围着的一圈人吸引,小跑着过去看。
她从人群的缝隙看过去,原来里面是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肥壮汉子,头带一顶清凉的网巾,裸着上身,只穿一条灰布裤子,在那里耍枪舞棒,引得周围一片喝采叫好。
苏宜津津有味的看了一会儿,又信步走,看到有卖糖葫芦的,便和外婆要钱,只舍得买了一串给宝儿尝尝。
里面有核,宝儿还吃不了,不过他可以舔外面的糖,果子留给桃红吃。
宝儿老远看见姨娘举着红红的糖葫芦过来,立即知道是给他的,乐得小手举得老高,在他娘怀里一窜一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