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太幸运了吧,这么快就能出去,果然我是女主角!
苏宜喜滋滋地想。
外婆村上山多,各家各户都能分到几座山头。外婆经常去自家山上拔笋、采菌子,有丰富的山间生活经验。她不想扫兴,克制地微笑,“对,是路,先走走看。”
于是苏宜负责开路,外婆心细,拿随身携带的水果刀切割叶子或者在树皮上刻记号。
树木遮天蔽日,难辩方向,很容易在原地打转,不做记号就和鬼打墙一般出不去。
走了许久,除了树还是树,野草都有一人多高。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座山,因为山是连片的,还不是直上直下,它有坡度,时高时低,往下走可能跑到另一座山上了。
即使做记号,勘察着走,其实也只能听天由命。
闲暇时踏青,山林是幽静宜人的。
穿越时的山林完全换了幅面孔,杀机重重。头顶不时有鸟清幽空灵的怪叫,偶尔还有动物在草间穿行时的沙沙声,吓得人一激灵。
二人累得满脸通红,满头大汗,精神又高度紧张,几乎要精疲力竭,
外婆掏出手机看时间,十二点一刻。
她将手机放回腰包,看到前面绿草掩映中,正好有棵横倒的老树,阳光从头顶的高树漏下来,照亮了树身上鲜绿的苔藓。
“苏苏,我们前面歇会儿。”
听到外婆招呼,一直强撑着的苏宜赶紧点头。
她紧走几步,也不嫌树上长满星星点点的绿色苔藓,还有枯败的落叶,直接叉开腿,一屁股坐下。
坐下后,才感觉双腿沉重,累得真想躺回自家铺着整洁床单的软厚大床上。
万幸的是,因为今天要进庙烧香,平日习惯短裤短裙的她特地换上牛仔长裤,将腿的伤害降到最低。但她上衣穿的是白色短袖T恤,胳膊裸露在外,被平常看似无害的树叶锋利地划出一道道血痕。
她又走了一上午,走出一身汗,咸滋滋的汗水刺得伤口细细密密的痛。
她现在累极渴极饿极,精神上还要面对可能走不出大山的死亡恐惧。之前发誓无论如何也要坚强活下去的的豪言壮语与自信,在残酷的大自然面前,仿佛一只小蚂蚁举着一只细腿发誓要狠狠报复大象,可笑之极。
以前她经常和朋友们口嗨,动不动就将“死了算了”、“怎么还不死”挂在嘴上。
今天报应来了。
她现在十分确定,她真的、真的一点都不想死,她舍不得这个蓝天白云烤串火锅小龙虾啤酒麻辣兔头的烟火人间。
她太害怕了,眼泪不由自主地冒出来。
装作低头抹汗,她把泪珠儿顺带一起擦干净。
外婆上了年纪,身体再好,也吃不消这个强度,却还惦记苏宜,心疼她,顾不得自己坐下来歇歇,站在苏宜身边,伸着手要把她身上的背包解下来,让她轻松轻松。
外婆的外表比苏宜更栖惶。
她穿的是真丝衣裤。真丝自古以来专供闲适的富贵太太穿,经不起半点揉搓,何况山里草木的割刮。所以外婆的上衣和裤子被树枝勾得破破烂烂,极为落魄。
话说回来,外婆有个让家人很头痛、很无语的习惯:无论外婆去逛哪个风景名胜,她都有本事过成野餐。
比如一大家子参观故宫,不超过二个小时,外婆必定眼明脚利地找地方坐好,掏出一堆零食水果,不顾身边游客的侧目,招手让家人们一起现场吃掉,省得回程时还得背回去。
此时山穷水尽,苏宜对外婆曾经的恶习感激涕零。
苏宜的背包里有一瓶可乐、一个外婆的保温水杯,二个拳头大的肉松面包,几个真空包装小面包,还有一把外婆洗干净装保鲜袋里的圣女果,一颗早春红玉小西瓜。再加上苏宜还放了一块自己爱吃的黑巧克力和一包巴掌大的牛肉片,一瓶刚拆封的口香糖。
这些再怎样省着吃,也就勉强够两天。
所以两人分了一个肉松面包,撕了一小片牛肉,垃圾放回包里,再省着喝了点水。
慢慢吃完后,苏宜分给外婆二颗口香糖,自己含了一颗。
二人都累得不想说话,嘴里含着口香糖默默嚼着。
林中很安静,飞鸟的振翅,虫子啃叶的嗫嚅,声声入耳。
突然,祖孙俩隐约听到远处依稀传来稀里哗啦的树木折断声。
两人的心都一下提到嗓子眼——深怕是凶猛的大型动物。
洛龙山山脚有田地种植红薯或者玉米,到了夏秋收获时间,野猪就拖家带口地闻着味儿来了,连吃带糟蹋,遇到村民还会伤人。
两人都知道应该站起来,不能爬树也得找棵大树,在后面躲躲。但是她们又累又过度恐惧,屁股像是拴了一座山,实在抬不起来。
算了,毁灭吧。苏宜有些绝望地想。
声音越来越近,然后,一个着大粉T恤及膝白短裤的高个男人哗啦哗啦地扒开树枝树叶,冒出来。
外婆暗暗攥紧手中的水果刀,直到看清来人,先惊后喜。